在门外等着时,金堂还瞧见自己幼时在柱子上胡乱刻出来的一朵小花,瞧着可可爱爱,连叶脉都是画了的,倒和如今的画风是两个极端。

    金堂瞧着这花,一时有些眼熟,脑子里无端冒出简笔画几字,待细想时,熟悉中又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简笔画是什么画。

    “四老爷,老爷请您进去。”

    被这么一提醒,金堂才反应过来,自己故地重游,竟呆呆的就这么站着了。

    “大哥,”金堂进门瞧见谢洛第一眼,便觉得吃惊。

    谢洛当时磕头实心实意,很快就肿起了淤青,可叫金堂说,也万没有如今瞧着厉害。

    那淤青现在已将谢洛额头占得大半,边缘与那好皮肤接壤处,也瞧着有些花,也难怪朱氏那样担心了。

    “你来了,”谢洛正在画画,画的是黑云压城,惊涛拍岸。

    “倒是难得见到大哥有这样的闲情逸致,”金堂凑到跟前,看见谢洛写下晨与弟泽会后有感几字,脸色微微一变。

    谢洛谢泽到底谈了些什么,让谢泽怒气冲冲的离开,又让谢洛有感而发,画了这样一幅画?

    惊涛拍岸算不得什么,可若与黑云压城一道呢?这画上可没看见日光。

    莫非谢洛是在影射些什么?

    “从前忙得脚不沾地,如今想想,又好像连当时在忙些什么都不大记得了,”谢洛身上的气息倒还算得上十分平和。

    “既然如今不忙,就好好修养着,”金堂忍不住道,“这就开始画画,你身上的伤可都是好利索了?”

    “不妨事,”谢洛道,“瞧着厉害罢了,你今儿怎么来了?”

    “姐姐让我瞧瞧你伤的如何了,”金堂见谢洛唇角微微勾起,又继续道,“我近日看书也有几处不大明白的地方,想着大哥你如今有空,便来请教请教。”

    谢洛搁下笔,道:“你早定了不去国子监,怎么却如今都还没定下先生?”

    “已大致有眉目了,”金堂道,“若说要拜见,却还得等到下回休沐日,我便想着先把从前的课业再通读一遍。”

    “看来是位不得了的大人,”一说要等到休沐,谢洛便有了几分猜测,便也没细问究竟是谁,总归等休沐日金堂前去拜师,他就能知道答案了,何必在这时候猜来猜去。

    略过这事儿,谢洛又道:“听说前几日黄家孙家他们给你脸色看了?”

    “那算什么脸色,”金堂道,“这是在告诉我哪些人值得继续结交,哪些人不必理会呢,细说来,我还该好生谢他们的。”

    “看来你心里有数,”谢洛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自从那几家的老大人相继去后,年轻一辈撑不起家业,便做了旁人门下的狗。狗总是要忠心主子的,你若和它们计较,便是坏了自己的身份了。”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毒。金堂揉了揉耳朵,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谢洛口中说出来的。

    谢洛瞧见金堂举动,轻笑一声,道:“有哪些不明白的,过来我讲与你听。”

    第八十八章 谢家金堂

    “舅老爷, 小心门槛。”

    金堂迷迷糊糊的,被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王府, 此时正在正院。

    他迈出去的脚不够高, 一下子绊在门槛上, 得亏他已经回神, 反应迅速的跳了进去, 才免于摔个大马趴。

    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 倒是把身边伺候的人都吓了一跳, 连屋子里安坐的谢斓都被惊得站起身, 往这边走了几步。

    “没事吧, ”谢斓拉着金堂上下看了一通, 才道,“走路不好生看路, 心里想什么呢。”

    金堂左右看看,让屋里的人都退出去, 才把谢洛说的那句话告诉了谢斓。

    “看来他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谢斓头一句话,就是这个。

    金堂有些惊讶,道:“姐姐怎么知道?”

    谢斓没正面回答金堂的话,只问:“听见他那样说话,可是惊着了?”

    金堂点了点头:“到这会儿我还没回神呢。”

    “大哥打小就是那么个性子,瞧着沉稳,却常常有惊人之语,听着却叫人解气,”谢斓一时有些怅惘, 却又很快笑起来,“后来他被爹说过几回,才渐渐收敛。等到大嫂进门,瑞哥儿出世,他越发绷的紧了,我们也难再听他几回。”

    “我倒是从没听说过这些,”金堂摸了摸头道,“我记忆里的大哥,永远都是那副处变不惊、八风不动的模样。”

    “毕竟是咱们谢家的长子,”谢斓道,“早先没出门子时,我还常常打趣大哥,后头我瞧见他,倒比爹还威严些。”

    谢斓见金堂好奇,也没再多说:“他日后再有这样的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金堂应了一声才道:“姐夫什么时候回来?”

    “想是快了,”谢斓正说着,就听见外头回话说是李恪回府了。还没等她与金堂起身迎出去,人就已经进来了。

    “在说什么呢,”李恪见屋里没人伺候,便想着该是姐弟俩正在说话。

    “金堂正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谢斓说着,又道,“金堂今儿去了谢宅,说是老大伤已经好多了,只是额头上瞧着不好看。”

    李恪点了点头,才看向金堂。

    金堂垂下眼睑道:“我在门口遇见二哥怒气冲冲的出来,初时和我说话那会儿,脸上的怒火都没消了。”

    “等去书房见了大哥,我看见他在画一幅画,墨都是新的,画的也简单,”金堂顿了顿道,“不过画的是黑云压城、惊涛拍岸的边城景象。”

    李恪听见这话,眸光一闪,笑道:“我知道了。”

    只这么一句,金堂便安了心,将这事儿放下,专心和谢斓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