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困扰什么,但是,没有人有资格说抛弃你之类的话,也没有人有资格来救赎你。不论是你的混蛋主君还是我,清光,只能你自己来选择。”草薙嫌弃似的将目光瞥向一旁,“我没有资格代替其他人评价你没有罪,但,如果曾经的你是兵器,那么错误的绝对是使用兵器的人类。现在的你……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仅此而已喔,接纳人类的地方可不只有实验室。”

    清光眨了眨眼,他注视着草薙,夕阳的颜色被废弃楼中糟糕的环境染得灰暗,他却仿佛窥见黎明。即使对方面无表情,仍旧比记忆中主君遥远不可触及的微笑更加温柔。

    没有人可以拯救的伪劣品,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救赎。

    “抱歉。”他小声道,“我弄丢了,你送给我的……亮晶晶的东西。”

    草薙意识到他指的是几天前送出的那枚徽章,尽管价格低廉,却被清光当作宝物贴身保管起来。

    “你没必要道歉。”草薙摇了摇头,“那个东西……叫做徽章,或者胸针。如果你喜欢闪亮的东西,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多,包括指甲油,你可以尝试不同款式的。”

    清光注视着自己绯红的指甲,仿佛陷入沉思:“这是原本的加州清光先生的外貌,也是他的喜好,我……”

    不属于我,也不应该属于我。

    “……你还在想这种问题?”草薙用两指轻弹清光的额头,后者懵懂地捂住伤处,“从现在开始,不是给了你选择自己喜好的机会吗?你是你,加州清光是加州清光,虽然我没有见过这位付丧神,但他一定是与你相同的、温柔的孩子。这样就好。”

    语毕,他再次伸出手,示意清光。

    “想要被拉出泥潭的话,就主动握住这只手吧。”

    无声之中,清光仿佛听到了这样的话语。

    指尖即将触碰到光的时刻,他的动作僵硬地停止了。黑发青年的瞳孔骤然缩小,一抹蔚蓝急速占据了视野,他听到自己支离破碎的声音:

    “草薙君,后面!”

    “……”

    血红色。

    白皙的面庞上再次滴落血液,清光却无法感觉到它的温度,甚至毫无实感,只有冰冷的绝望在胸腔中扩散。在他的面前,裸露着一截刀尖,某把刀洞穿了草薙的胸口,蓝衣的青年用宝石般的眼瞳上下打量清光。

    “谢谢你。”他柔和地笑了,“如果不是清光的话,他不会这么没有防备,清光果然是我的好搭档。”

    “大和守……安定?”

    他沙哑地念出对方的名字。

    名刀之一,大和守安定的复制品,由于原本的本丸中,本体比加州清光练度更高,因此复制品也更加优异。

    重伤的加州清光不可能战胜他。

    “咳、咳……”

    草薙咳嗽了两声,伤口与喉咙都像在被火灼烧。好像被贯穿了肺叶,说话都有些困难,更别提要移动。大和守安定没有抽出刀的意思,伤口即使急速生长也不可能复原,反倒进一步牵扯到了脏器。

    大和守安定轻笑道:“那位先生想要迎接他的小猫咪,所以由我来执行。”

    “主君他——”

    “清光实在是不成熟啊,不过没有关系,我会照顾你的。和我一起回去,然后向那位阐明情况……清光也会被爱着哦?”

    无法沟通。

    草薙忍不住想翻白眼,那家伙到底多喜欢把别人的性格扭曲掉。然而在他想吐槽出声之前,大和守安定温柔地、让人毛骨悚然地转动刀刃,剧痛堵住了他的所有声音,双腿已经支撑不住,草薙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

    大和守安定似乎在翻找着什么,然后踩碎了金属制的窃听器,但那动静变得愈来愈遥远。

    好像快要休克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咽下某个坚硬的东西。

    ——定位就拜托你了,阵桑。

    第42章 久违

    贝尔摩德注视着屏幕, 蓝色的光点持续在三维建模的地图上移动着, 她看着光点以极快的速度掠过街区。一旁的黑丢开手中的gs, 摇了摇头,被面具覆盖的唇间流露出沙哑的声响:

    “加州清光的定位器被破坏了。”

    “这也是早就能料到的嘛。”

    安室透感叹着, 完好的那只手快速敲击着键盘。他总觉得背后有什么正在散发黑气的东西,害得他非但无法集中精神,还有些毛骨悚然。回头悄声瞟一眼,才发觉银发男人正在检查手枪, 修长的五指捻着澄黄的子弹,脸色阴沉得吓人。

    贝尔摩德支棱着下巴,“杀手少年的定位器被他的同伴检测到了,草薙君的窃听器也被毁掉了……不过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 定位器还在正常运作。”

    她将余光分给琴酒:“你默许他这么做?”

    从与冲矢昴再遇的那天,草薙就意识到了大和守安定在极近的距离里监测着他们的事实。碍于清光很明显已经被草薙炼排除在可信任范围外,无法单纯从那个心智不成熟的复制品身上得到情报,所以他们选择了让大和守安定主动刺杀的方案。

    “既然已经送来了威胁的卡片,那么不如直接让他命令兵器们下手比较好……如果真的是他的话,我确定他会想要见我,毕竟他对于血缘异常执着,多半忍受不了我正在过着正常人生活的事实。所以, 只需要确认我的所在地就好, 我会用某种方法藏起定位器的。”

    之前他曾那么说过。

    “是他自己的决定。真品应该也藏在制造那小鬼的地方。”很容易能听出琴酒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他装好子弹, 回视贝尔摩德, “坐标。”

    贝尔摩德转动电脑,使屏幕面对着他,其上的蓝色光点已经停止了移动。她环顾四周,夸张地向已经握住短刀、态度强硬的付丧神们张开双臂:“——我们的计划需要起个名字吗?”

    “总觉得很不详。”

    安室透冷漠地吐槽道。

    “先离开了。”

    契约者检查着自己的钢丝,将它们收回袖口,而后无声息地从窗旁消失无踪。即便这不是琴酒的委托,他也会帮助救下银的二人前往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