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擅长演这个啊。他腹诽着,平常就一直被吐槽是面瘫,做什么事情都不会给人实感,更别提演惊慌失措了。大概快要世界末日了,他走进来通知都会被当做玩笑处理吧。

    “我并没有着火啊。”沢田纲吉哭笑不得道。

    草薙决定再演得逼真一些, 他不解地歪了歪头, 然后伸出手试图去触摸沢田的额头, 记得就是这里向上一点的地方燃烧着火焰。在他的印象里, 沢田纲吉是个外表与内在始终如一, 并无虚假的人,所以即使他忽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也确信在敌我不分的情况下不会被痛殴或者点燃。

    虽然被痛殴一顿也没什么大问题。

    棕色的短发出乎意料地柔软蓬松,他本以为这种发型全靠半瓶定型剂,这下甚至有点移不开手了。没想到他居然越摸越起劲,连沢田纲吉都有些不好意思,他默默看着自家邻居小心翼翼、毫无恶意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再长高一点比较好。

    草薙总觉得再不收回手就会被旁边笑眯眯的那位阻止,于是恋恋不舍地放弃了。两次遇见这家伙都和头发过不去,斯库瓦罗瞪着他失礼的举动,语气不善:“喂,小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斯库瓦罗先生。”

    沢田纲吉澄澈的眼瞳看向他,仿佛在安抚他。无论怎么想,凶暴之徒会听从他这样的人都难以理解,但草薙确实从那双眸子中看出了远超常人的觉悟,他的包容和温柔能够让任何一人承认。

    草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在散步而已,看到了沢田先生,本打算打个招呼……然后那个东西就忽然冲了过来。”

    “……广播里所说的,那些野兽就是这个东西对吗?他们隐瞒了真相,只当做普通的事故。”

    草薙问道。

    没有人回答这个疑问,倒是沢田纲吉身旁黑色短发的青年笑了笑,他爽朗地伸出手:“哈哈,吓到你了真是抱歉,我有听阿纲提起过你。我的名字是山本武,阿纲的……前同学?”

    现在不握手可就有点失礼了,草薙赶忙道:“非常对不起,因为手感、啊,真的很失礼!不知不觉入迷了,造成您的困扰实在抱歉!”

    “嗯,我能明白,阿纲的头发很柔软。”山本赞同地点了点头,像是在与高中好友开玩笑,“即使是我们也会入迷呢,我可以理解你,草薙先生。”

    斯库瓦罗嗤之以鼻:“谁会对那种东西感兴趣。”

    “斯库瓦罗先生不也有在很努力地保养头发吗?”

    沢田纲吉头痛地看着他们,山本总是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但是与之相应的,带来的微妙误会也不少。他总是能以最刁钻的角度抛出最奇怪的回答,现在也不例外,为了不让他解释成自己是魔术师、007或者轻小说男主角,沢田纲吉先一步补救道:“现在也很危险,请草薙君还是最好待在家里,我们会处理好的。”

    “沢田君莫非是政府工作人员之类的?感谢你救了我。”草薙由衷道,“嗯、莫非暴露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个秘密就算是死也不会说出口。”

    “不不不没必要到这种程度吧。”沢田晃了晃双手,“我也不是那种角色啦,总之,还请你小心一点比较好。现在这种怪物在各处出没,不注意的话会被凶暴的那部分伤到哦。”

    山本武垂眼看着因怪物被打败而逐渐腐朽的刀刃,刀的锻造品质不差,然而并无神气,只是一把单纯锋利又坚硬的武器。紫色的薄雾从剑身一路向上,将银白的本体染成漆黑,他毫不怀疑只需一触,它就会化作虚无的灰烬。

    沢田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经过里包恩的魔鬼训练、能力的加持,他不需要刻意的关注,也能够将视野范围内的细节一览而入。即使是在溯行军冲来、理应慌乱的时刻,他也冷静地观察着。记得当时草薙恭的左手因为一直抓着骨刺,而怪物挣扎时的颠簸导致他的左臂被划伤,虽然不是太严重的伤口,却有殷红的液体滴落。

    还是问一下吧。

    “草薙君,伤口还好吗?……刚才被划到的地方。”

    “啊。”

    草薙迷惑地拉起衬衫,白皙的手臂上光滑如新,并没有什么伤口留下来,甚至连红痕也没有。沢田眨了眨眼,敏锐注意到他的衬衫袖上一道不规则的衣物撕裂口。青年摇了摇头,这具身体的常态就是受伤,因此对痛感的接受已经迟钝到了一定程度,即使切菜时被切断手指,也不一定能反应过来。更何况只是划伤——他不动声色收回手臂。

    “沢田先生是看错了吗?”

    “……啊,也许。”

    沢田含糊道。即使是一点小伤口也不会立刻连痕迹也不存在,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年轻的大空思考了短暂几秒,才告别道:“草薙君,回去的路上请小心。”

    “好的,非常感谢。”

    草薙见他们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准备调查坑洞中的遗留物,只好先敲了敲装进口袋的耳麦,示意躲起来的清光撤离。名叫山本武、看上去极好说话的青年温和的眼睛盯着他,然后在那背影消失时,快速移开了视线。

    “阿纲,有什么觉得奇怪的地方吗?”山本注视着漆黑的坑洞,一改方才的神情。

    沢田纲吉摇了摇头,“确实有值得在意的地方,但是,应该不是敌人。我们还是先去研究所内部看看吧,斯库瓦罗先生呢?”

    “啊。我也一起去。”斯库瓦罗收回留在灌木上的注意力,“刚才施放杀气的那个剑客,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见识他的实力——哼,总有一天会见到的吧。”

    ■

    “我、我搞砸了吗?”

    清光抱着刀,缩在有些宽大的衣服里,头几乎全部藏进帽子。陌生的银发男人压倒性的目光实在是令他无法承受,他清楚那眼神中的信息,对方在盼望着比试、厮杀。他的脑海中却再次浮现了砍下那一刀后,大和守安定的笑容,如同即将消融的冰雪,转瞬即逝。

    他发觉自己开始害怕与他人刀剑相向。

    草薙揉了揉他的头发,原本整齐的黑色顿时有些杂乱:“你做的很棒,没有人会比你更棒了。清光,你不需要想太多。”

    这孩子的心病,说不准只能交给琴酒那种类型的人来解决。

    他正思索着关于让琴爹教育孩子的可行性,狐之助不满地在桌子上转了几个圈,蓬松的大尾巴抗议似的扫向一旁的茶具。贝尔摩德淡定自若地移开它们,顺带补刀道:“这一套的价格,把小狐狸你卖掉都远远不够哦。”

    “可、可是……根本没有人理睬在下!”

    狐之助委屈地瑟瑟发抖。

    草薙替它顺了顺毛,“好啦,是擅自在家里配置高级茶具的贝尔摩德小姐不好。唔,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吗?”

    狐之助吊着眼泪,大幅度地点了点头。它从桌上跳下,蹦哒着跑到里屋去,琴酒的眼珠随着它的移动转了转。草薙听到里面传来了声音,“审神者大人,在下已经连接好了!这道门通向本丸……”

    草薙跟着他方才的路线走进去,看到式神在某扇门面前摇着尾巴。他头痛地敲了敲那扇银色涂装的门,一把打开它,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储存着食物的冰格,而是某处有些遥远,看不清晰的景致。

    “这是冰箱——!你为什么会改造冰箱啊!”

    “欸?”

    “把我精心准备的限定草莓冰激凌交出来啊!”

    “对、对不起?!”

    草薙晃了晃倒吊着被握在手中的狐之助,万般无奈。晕头转向的式神一面挣扎一面发出求生的声音,“大和守……大和守安定大人的修复已经在进行了,您要去看一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