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摩德有些苦涩地勾起唇角。

    “做不到。”

    她指了指身后某个异化比较严重的家伙,他的脸部已经变得有些狰狞,其中一只眼瞳成为了深陷的空洞。她摇了摇头,“只要靠近来时的路,向里走的话,他们的融合症状会越来越严重,就连我也是如此。甚至还有人在里面直接失去人性,完全变成了怪物。我从那家伙口中听说过,那座实验室位于裂缝旁边,也许是因为它的影响。”

    “我只好求助你们了。”她平静道,“当作是骗人的、或者是陷阱都好。我真心实意地希望得到你们的帮助。”

    她的双眼注视草薙,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知道你的事情。”她说道,“但我不打算治愈自己,琴酒,你不必担心我会那么做,也无意与你们为敌,只想解决有关那位先生的事情……已经拖了够久了。”

    到目前为止,她的笑容常是充满虚假的一层面具,完全展现着她的魅力与余裕。现在,她的微笑却像是已经决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即便前方是赴死的路途也不会犹豫。

    多年的默契,琴酒不难猜测出她的想法。贝尔摩德红唇轻启,“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我的请求而行动,但是……你会为了他行动,所以我要提前感谢你。”

    “你倒是变得顾虑更多了。”琴酒挑起眉毛,话语中说不上是在嘲笑亦或是惋惜。

    贝尔摩德无奈地望向草薙,唇间流露出温柔的意味,她像是在感叹于自己,“有些东西不能说放弃就放弃呀。”

    银发男人无言看向草薙,后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已经猜到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了。贝尔摩德亲眼见到琴酒的气势落了下风,感到有趣似的后退一步,眯起双眼紧密关注事态。

    “接下来肯定是你呆在家里之类的说法吧?”草薙竖起食指,“绝对不可能,把我排除在外的话绝对不行——不会把乱酱他们借给你的。”

    “听话。”

    “为什么这时候感觉你有点像我老妈……啊,我母亲没这么温柔,算了。”草薙苦恼地挠了挠脑袋,忽而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我不能听你的。那家伙是冲着我来的,所以你不觉得,在他面前活蹦乱跳地看着他咽气很符合美学吗?”

    青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琴酒的脸色,半晌后举手投降,“好吧,我知道以他的变态程度怎么杀都不为过啦,不过至少我还是想见识到他的死期,不然会不甘心的。”

    他向琴酒伸出手。

    掌心向上,仿佛是一个呼之欲出的邀请,琴酒的视线上移。由于以前的那些经历,草薙几乎无法掌握正常人展露笑容的方法——看起来就像是小丑试图逗笑小孩子般,充满了违和。

    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露出这样温柔的笑容,那双眼中蕴含着使他沉溺其中的感情。

    “黑泽先生,这是我们最后的事件啦。”

    他不知不觉地、搭上了那只手。

    第97章 岔口

    “我还是有些在意这里。”

    赤井秀一忽然开口道。

    安室透挑起一边眉毛,看到他用笔端指出地图上的一隅。这个地点远离市区, 反倒接近郊外, 他对此记忆犹新,因为在不久之前才发生过火灾事故。事故起因是电器起火, 这座废弃公寓早有闹鬼的传闻, 唯一存有家具的室内没有清理,才导致惨剧,所幸并无人员伤亡、周围没有植被,也未造成火势蔓延。

    “这是前代审神者曾寄居的公寓, 在他上吊死亡后, 由于秋田藤四郎的存在和频繁袭击的未完成试验品, 周围的住户一度以为发生了灵异事件。原本还有可能成为都市传说,不过被不想暴露的某个人抑制住了。”赤井感叹着, 点开档案履历,“成田满, 前代审神者,是个除了普通就只有普通可言的……普通人。”

    屏幕上的照片没有任何值得记忆的地方,安室透唯独对他的笑容有些印象——那是有些呆滞的、不自然的笑容。长相只能说是平白无奇, 而他的经历更加普通:作为普通的人类完成中学学习,之后却没有考取大学, 而是选择在离公寓有些远的便利店内打工。

    赤井瞥了一眼门外,确认其他付丧神还在继续他们的活动, “清光和安定暂且不提, 秋田他们对前代的描述都有所不同, 准确来说,是有某些微小的出入。”

    秋田藤四郎的证言中,审神者是温柔对待他们的人,无论对什么事情都持以包容的态度。少年仍旧记得那怀抱中的温度,也仅有最后那段时间里,他和审神者真正交流的日子少得可怜,便被留在狭小的柜子中,与腐臭的垃圾共度了几年岁月。

    此类掺杂着感情的结论,赤井通常只会听取一半,因为秋田藤四郎本就是温和的性子,加之寂寞许久,存在美化记忆的可能性。

    五虎退的反应倒是有趣,他的回答与秋田大致相同,白发少年抱着软乎乎的幼虎,挂上常见的微笑:“审神者大人是温柔的好人,没有将我们当做材料随便舍弃,虽然就像是极力硬撑的温柔呢……请、请忘记我这句话吧。”

    他忽然中断了对话,微微眯起金色的双眸,连语气都变换成了原本的羞怯。至于他的想法究竟如何,赤井不得而知。

    至于一期一振,他时常拒绝谈起有关前代的事情,似乎是因为如果对方没有自杀,他便会亲手将其了结——也正是因为这样不敬的想法,他才会堕落到失去理智。而恢复正常的付丧神同样没有频繁提起前代的兴趣,草薙不打算挖掘那段不愉快的经历,一期一振就算想提也无从提起。

    不过他的态度可算得上微妙,据他简短的评价,前代是个足够温柔的普通人,然而,在某些方面存在着无法掩盖的缺憾。

    也许……如果他更早一点察觉到一期一振的想法,或者不采取逃避的态度,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至于如此吧。

    “成田他与家中父母的关系并不好。”赤井继续道,“他似乎是个喜欢独自呆着的孩子,中学时有过疑似被欺凌的履历,不过这种事情一旦曝光会成为学校的丑闻,所以至今没有定论。他离开父母来到东京,实际上是欺骗了他们自己考上大学……之后他一直独自生活,直到那只狐之助带来了刀帐。”

    你被选择成为本丸的继承者了——狐之助是这么宣布的。

    然而对于成田满,他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在瞬间变成了非日常,对于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最终即将步入崩溃的他来说,终于得到了感情可以寄托的方向。如果没有草薙炼因为感兴趣而横插其中的话,应该是个普通人类与普通本丸相遇的故事。

    “只能说——很遗憾。”赤井耸了耸肩,“成田满本身就有些不易显现的负面情绪,譬如他过分相信和依赖接近者,所以变成这样的结局也许在意料之中。”

    安室透难以赞同地看着他:“所以你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八卦?”

    赤井切换回那个地址,将清晰度调高,卫星地图准确无误地显示出已经被火完全烧焦的场景,他将某年的新闻报纸截图同时调出,眨了眨眼,“嗯哼,看这个,怀疑入室抢劫,从北海道赶来的成田夫妇惨死在他们儿子的公寓中——经调查与成田满无关,于七日后将他释放。他的父母是在那个旧公寓里被溯行军袭击的,但是事后,成田满始终没有搬出公寓,反倒一直住在那里。”

    “所以……”

    安室透俯下身,仔细观察那片寸草不生的平地,虽说再也没有了其他住户,房东也躲在城区里收取最后一名租客的租赁费,然而这片土地从不太平。光是来试胆的小孩子失踪就有过三次,施工队遭遇一些古怪的事件也在意料之中。

    但后来,施工队再也没有打过这里的主意,推测是草薙炼从中作梗。

    “哇哦,我都不知道组织的资金用到这种用途上了。”

    安室透由衷感叹,然后语气恢复了严肃,“也就是说,那片地可能有问题——最好的可能性是,裂缝就在那地方,对吗?”

    “正是如此。”

    赤井摊开双手,笑了起来,“有值得一试的价值不是吗?他们和贝尔摩德一路,我们可以尝试……这里。”

    安室正想回答什么,却听到门发出轻微的响声,灰原哀面色疲惫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尽管看起来非常疲倦,她的眼中却透露着星点闪亮的微光,“已经治疗完毕。”

    毕竟原本的药方已经被草薙炼清楚写在了文件中,剂量精准无误,材料以彭格列的手段不难弄到,唯独血清是缺少的那部分。为了稳妥,她已经用小白鼠测试过,安全范围相当宽泛。

    “她……暂时看不出什么。”灰原叹了口气,“要看后续如何了,至少不至于变成那种怪物。我差不多也意识到了这具身体的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