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林菘没来,顾箬笠本来满心欢喜,给林菘带了新年贺礼,可等到晚上,也没见林菘的人。

    她坐在床榻边,明明和顾斯年貌合神离的守岁,都不觉得孤单,可到了这里,没有见到林菘,心头却涌出一点难言的孤单和落寞。

    她一个人坐了一会儿,勉强安慰自己。有什么呢?新年的时候,她要去见小表妹,不也没见到?兴许明天就来了。

    顾箬笠又兴致勃□□来,把锦被铺好,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准备睡觉。

    睡觉。

    睡——不着。

    在顾家的时候,顾箬笠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明明是“家”,却仿佛隔岸看戏,自己像是个看话本的闲人。

    回了书院,才从混沌中看见了自己。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是鸿蒙书院的学子,也有三两个好友,还有一个可怜惜的小妹妹。

    顾箬笠胡思乱想,思绪在浮躁的少年人和沉稳的成年人之间飘飘荡荡,结果就是——都躺了一个时辰,她还没睡着。

    顾箬笠苦恼的翻了个身,呼的一口气坐起来。

    还是睡不着。

    她索性先不睡了,把自己带给林菘的荷包拿出来,塞进她枕头底下,想着明日她若来了,给她一个惊喜。

    明明都是干干净净的床褥,林菘的床上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气息,有点像她身上的冰雪气息。顾箬笠胡乱抱着她的枕头,七七八八的想了些,不知不觉就歪在她床上睡了过去。

    林菘没有在京中过新年,这些日子一直担心戚衍的病,直到这日,才匆匆回到书院。

    他推了门,见顾箬笠床上无人,行礼横七竖八摆了一地,完全没有归置。

    ——顾箬笠哪会收拾?

    林菘头痛的捏了捏眉心,把她带来的包裹放进箱子里,才一转身,就见自己床上,伸出来一只白嫩的脚丫。

    林菘目光低垂,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小脚,白的有点晃眼。几个脚指头像珍珠一样,偶尔晃动一下,蹭到他衣裳上。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看了一会儿,若无其事的用锦被包着,放了回去。

    顾箬笠毫无疑问的起晚了。

    她被罚了三篇大字。

    等她看见林菘早就到了,忍不住控诉他没有同窗之爱。

    “你东西都放在房中了,怎么不记得叫我一声?”

    林菘面不改色:“我叫了。”

    “你要把我叫醒啊!不是叫一声就算了,要叫醒啊!”都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睡着了是完全听不见的吗?

    林菘神色无比真诚:“你答应我了。我叫你起身,你说马上就来。”

    顾箬笠疑惑:“真的?我全然没有半点印象。”

    林菘垂下眼睫,不再理她了,摆出一副“反正我叫过你”的正直模样来。

    段青玉凑过来,小声问:“难得今晚人都齐了,我们一同出去找个乐子吧?别提,这个年我过的惊心动魄,原先安排好的酒宴,好多都没去,也没耍痛快。正好这两日随园先生和李先生都不在,不如我们偷溜出去乐一乐?”

    顾箬笠看向林菘,到底是少年人心性,不免也有些心动。

    她在顾家,也压抑的很。

    “菘妹,你去不去?”

    林菘瞥她一眼:“你要去?”

    顾箬笠连连点头:“好菘儿,陪陪表姐嘛,我们一起好不好~”

    林菘还未答话,她已经得寸进尺,抓住他的手,来回的晃动,样子格外乖巧。

    林菘忍不住轻轻一笑。

    他要不知道,她在顾府干的那些事,都要当真了。

    什么乖巧可爱,绵软无害的小郡主?

    呵。

    林菘自然要去,哪会让她和段青玉出去?可若拘着她在书院里,又有些心疼。

    顾箬笠得偿所愿,兴致勃勃的问:“还有谁?”

    段青玉既然叫顾箬笠出去,自己那伙狐朋狗友就不会叫了,只叫几个顾箬笠喜欢的:“叶上秋一个,我一个,就我们几个。”

    虽然是这么打算的,可段青玉把不住风,不一会儿盛宝珠也知道了,又带上宝珠宝华两姐妹。等晚上偷溜出门的时候,孟云秀拽着秦襄,都来了。

    段青玉也不啰嗦了,守在后面把风,一行人从后面小路出去,就能直接出书院。

    雪早就化了,但小路不见什么阳光,还有一些堆积的冰,到了晚上,路上滑滑的。顾箬笠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抓着林菘的手,让她到自己前边去。

    林菘不明所以:“怎么了?”

    顾箬笠把手贴在他后背上,小心的托着她:“菘儿靠在我手上,我慢慢推着你,免得滑倒。”

    段青玉连忙呸呸两口:“快别说这个,要真是逃学出去鬼混,在门口就摔了,那才叫出师不捷。脚下都稳当着点。”

    秦襄见顾箬笠这法子好,林菘娇娇弱弱(?)的,也走的稳稳当当,便有样学样,推着孟云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