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道:“我去打听过了,盛家已经把盛大公子的尸身领回去了。也不行宫逗留, 明日一早就会回京城。”

    顾箬笠心思乱的很,打起精神:“什么时辰走?明日早些叫我, 我去送送盛家兄长。”

    雁声劝道:“郡主受了惊吓,不如好生歇着, 等回了京城再说。”

    雁声走后, 便只剩下林菘和顾箬笠两个。

    林菘倒是看出来了。

    顾箬笠故意靠近“刺客”, 若不然,那刺客今晚是插翅也难逃。

    他心思一转, 手下没留意,就听顾箬笠“呀”了一声。

    林菘连忙松手:“拽疼了吗?”

    “不怎么疼。”

    顾箬笠揉了揉头, 她一直想着盛不疑的事, 出神久了些, 此时见林菘也是小脸雪白, 忙强做笑意:

    “菘儿,今天吓坏了吧?”

    她顿了顿, 正色道:“我不应该乱跑,该留在你身边,好生护着你。”

    林菘问:“表姐故意那么喊,是为了保护陛下?”

    顾箬笠笑了笑,没说话。她不想对林菘说谎, 但是真话也不怎么好讲。

    顾箬笠不顾危险,想要保护阳丰帝,就连林菘都看不出真假来。

    可顾箬笠暗中在调查敬宁长公主的真实死因,早就已经对阳丰帝起了疑心,又怎么会不顾自己的性命,保护阳丰帝?

    她要真是要高声示警,在刺客没靠近之前,就应该喊了。

    顾箬笠道:“在陛下眼里,我有些小聪明,虽然和顾家的人不合,但我并不放在心上,因为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亲人是他。”

    “我最重要的亲人遇到危险,我该怎么做?”

    她自然只能这么做。

    假作真时,真假难辨。

    她是阳丰帝最宠爱的外甥女,而对顾箬笠来说,阳丰帝也是她最重要的亲人。哪怕不需要作戏的时刻,顾箬笠也深深记得,做出最符合阳丰帝心目中“千金郡主”的行为。

    林菘又问:“那表姐为什么故意放走那个刺客?”

    顾箬笠叹口气,哭笑不得:“我疑心……他就是我那个已死的未婚夫。”

    ……

    他好好在这儿呢!

    顾箬笠轻咳一声:“菘儿,你可不能对任何人吐露半点。我之所以怀疑,是因为他身上的气味。”

    顾箬笠从荷包里磕出一丁点香砂:“你闻闻,香不香?这会儿闻味是淡了点,但这种香砂留在人身上,能留续七到十日。我怀疑这个死鬼未婚夫躲在书院,所以找机会在他身上放了香砂。原本我是很笃信我的猜测,没想到今日在刺客身上闻到了,离开的时候,又在盛家兄长身上闻到了。”

    “所以……”顾箬笠茫然道,“我怀疑我大概是傻了。可能从一开始我就猜错了。”

    林菘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哪儿都没错,还真的猜的全对。

    她这些敏锐的灵感和直觉也不知道都从哪里来的,横冲直撞的拼凑出了真相。

    要不是他察觉到香砂的古怪之处,让翟让去处置了,还真的被顾箬笠逮个正着。

    ……那么,翟让是把那玩意儿扔哪儿了?怎么就让顾箬笠误会了?

    林菘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顾箬笠喃喃道:“所以我肯定是要蠢死了。整天稀里糊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什么美梦也敢做……”

    林菘见顾箬笠失魂落魄,心里颇不是滋味。

    然此时此刻,也不知如何安慰。

    翌日一早,天色蒙蒙亮,顾箬笠便起来了。

    内侍早就等着了,将陛下的赏赐一溜儿给抬进来,好听话一股子一股子的往外冒:“郡主今日起的可早,瞧瞧这小脸,还雪白着,眼睛啊,都青了。这要让陛下看见了,可不知道怎么心疼了。”

    顾箬笠倒是吃惊:“不年不节的,陛下怎么赏这么多东西?”

    内侍也没料到啊。

    昨日陛下遇刺,那是雷霆震怒,御前伺候的人都胆战心惊,唯恐出了岔子。没想到半夜里,陛下心情却又极好,连夜点了赏。

    内侍不明白,不耽误他拍马屁:“郡主昨日不顾危险,一心护着陛下。陛下哪能不明白?这不,陛下可是心疼,还让人炖了燕窝、人参,昨儿个夜里,御厨就炖上了。”

    内侍走后,顾箬笠想去盛家营帐看看,却不得进。盛家人只怕尸身冲撞了顾箬笠,她此时又得盛宠,若真是吓着了,岂不是又要惹恼陛下?

    盛家虽然战战兢兢,却也不免心寒。顾箬笠得了这些赏,盛不疑被刺客所杀,陛下却只是嫌恶的问了一句“武状元为何如此不堪”。

    顾箬笠再三坚持,要给盛家表兄送行,最后只隔着屏风,远远的看了一眼。

    春猎潦草结束,顾箬笠被阳丰帝带在身边,同坐一辆马车回京。

    马车走了两个时辰,停下歇息,南陵世子又来请罪。

    阳丰帝嫌烦的很,南陵世子几次过来,他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