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声道:“这里就是城中的屠宰场,纸上说的胡同,还在后面,得穿过去。而且,马车恐怕不太好走, 郡主,不如,我和晓风下去打探,您先在前边的茶楼等候?”

    顾箬笠接过帷帽,将手提给晓风,纵身一跳,就下了马车。

    “我和晓风去查探,你们两个在茶楼等着。”

    雁声雁羽自然不放心,但也只好回头,焦急等着。

    屠宰场中间是一条大道,将其分成两边,道路两旁便有不少妇人、半大孩子,守着一个不怎么规矩的小摊位,卖一些杀猪时掉下来的肝脏猪血等等,气味自然不好闻。

    一个妇人见顾箬笠来了,仿佛仙子下凡,内心忿忿,故意将案板剁的蹦蹦响。

    几个游手好闲的散勇看她这幅样子,故意找她说话:“哟,猪肉西施,今儿个是碰着真西施了。”

    妇人没耐烦:“滚滚!快滚!再不滚,老娘把你剁了当猪肉卖。”说着,还白了顾箬笠一眼。

    那些个散勇眼神油滑,露骨的落在顾箬笠身上,恨不得把帷帽烫出一个窟窿来,好看看这美人儿的真面目。晓风将剑略微一抖,忽地一偏头,剑出鞘一半,即刻收回,而地上已经多了一只被从正中切开的扑棱蛾子。

    接下来,再没人敢盯着顾箬笠看了。

    二人到了胡同里,才发现这里边九曲十八弯,大大小小的房子重叠在一起,有些就是在原来的房子外边,用木头石子胡乱叠了一下,就当做栖身之所。

    晓风找了个七八岁的孩子,给了十个铜钱。这孩子年纪不大,见了铜钱两眼放光,很快带着她们找到那间破瓦房。

    这间房子和这个胡同一样破旧,屋顶上长满了各种植株,一颗野树从窗子里,伸出枝桠,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霉味。

    顾箬笠拿帕子掩住口鼻:“当年她在我母亲身边,也是娇生惯养,居然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

    晓风道:“公主待我们是主子,也是长姐,我们在公主身边,比一般人家的千金小姐还在自在。她沦落至此,都是自找的!若叫我知道,当年真是她卖主,我非亲手杀了她不可!”

    晓风和暮雪一同长大,长公主遇刺之后,没几日,暮雪却潜逃,不知所踪。晓风察觉到,公主遇刺或许与暮雪有关之后,这些年便一直耿耿于怀,一心想要把暮雪揪出来问个究竟。

    晓风嫌脏,想让顾箬笠在外等候,她把暮雪揪出来。

    顾箬笠已经推开腐朽的木门,走了进去。

    这房子一眼就能望到头,里边空无一人。

    桌椅打翻,地上滚满了粗陶碎片,满是挣扎过后的痕迹,桌面上、内墙上还有早就已经发黑的血迹,屋子一角稍微隆起,上面长出不少杂草。阳光从破败的窗棂、墙体上照进来,显露出诡异的生机。

    顾箬笠深吸口气,目光落在那个土包上。

    晓风立刻道:“郡主,您先出去等候,我来动手。”

    屋后忽然一声响,暮雪拔剑而出,那人却不加避让,对顾箬笠躬身行礼。

    “千金郡主,我家主君已命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他虽然行礼,但语气之中却并无多少恭敬,相反显得十分倨傲,不大瞧的起人。

    “郡主猜的没错,那个土包里面,就是你要找的暮雪的尸首。”

    “郡主不妨再猜一猜,是谁,杀了暮雪?”

    晓风将剑架在此人脖子上:“有话好好说,阴阳怪气的搞什么名堂?你信不信小爷我送你去和暮雪团聚?”

    那人拨开晓风的剑,微微摇头,一副不屑于女子为谋的姿态。

    “早在五年前,我家主君便在暗中寻觅这宫女的下落,和郡主的缘由一样,他疑心敬宁长公主的死,与暮雪有关。”

    顾箬笠淡淡道:“即便如此,也是我的事,与你家主君有何干系?难道,他天生古道热肠?”

    魏潜游噎了一下。

    “我家主君自然有他行事的道理,也是因长公主与他结有善缘,他不忍心看你被蒙蔽,连杀母仇人究竟是谁都不知晓。”

    顾箬笠又问:“那他又是如何确认,我母亲的死与暮雪有关?”

    魏潜游又噎了一下:“……自然是无意间得知,郡主也在查探暮雪。”

    顾箬笠冷笑道:“你方才说,你家主君是五年前,便已经开始寻找暮雪这个关键之人。可我年幼,手中也无可用之人,直到三年前,方才偷偷摸摸散出人手,四处寻觅。”

    顾箬笠语气讥诮:“他找暮雪,是因为我母亲遇刺当日,他亲眼看见,暮雪带着人进了我母亲静养的禅房!”

    魏潜游狠狠一惊。

    这下完了。

    顾箬笠道:“我母亲遇刺那晚,盛不疑曾经上山,暗中求见我母亲。或许,是他运气好,亲眼见到暮雪带人进去,可他却没有阻止。也或许是他自保不及,便没有将此事说出来,随后,暮雪也潜逃了。”

    魏潜游极力替自家主君挽回颜面:“这些年,主君找了不少地方,大概□□个月前,终于得知,她居然就躲在京城的乱巷里。主君即刻折返,亲自来抓这宫女,没想到,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这样了,暮雪的尸身就掩埋在这破屋子里。”

    “暮雪已死,死无对证,郡主若不亲眼来看一看,是不会相信的。不过,我家主君连番追查,倒是知道了一点有意思的,杀暮雪灭口的,便是你父亲的继室,秦氏。”

    顾箬笠愣住:“秦氏为何要杀她?”

    魏潜游总算松了口气,这个敏锐的小郡主,终于不再究竟他家主君是否胆小怕死了。

    “的确是秦氏□□。我们来的不巧,到的时候,人已经被埋了,但凶手还来不及销毁痕迹。这个包裹里,就是当日我亲手收拾起来的,这个证人的遗物,全在里面了。”

    晓风接过来打开,顾箬笠看了一眼,里边全是些破旧的小玩意,半把桃木梳,一个变形的铜镜,还有一个沾满油污的妆盒,上面还有火烧的痕迹。

    顾箬笠拿过妆盒,魏潜游明显嫌弃的啧了一声。

    顾箬笠转动妆盒,吧嗒一声,下面弹出一个小巧的盒子,露出一个金色的小玩意儿。

    魏潜游吃惊道:“这是什么?”

    当初人死以后,他把这里每块砖都摸过,没藏什么东西,连地都恨不得刨开看看,没想到,这个小盒子里却暗藏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