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反问:“你找她做什么?”

    顾箬笠凉凉一笑:“我母亲遇害之后,我虽年幼,却不肯听别人的劝,坚持给母亲守灵。那晚,我看见她和父亲拉拉扯扯,不知说了什么,随后就散了。”

    秦氏张开嘴,既惊又怕。

    她用顾箬笠来威胁顾斯年,留住他的命,可她和顾斯年都没有想到,这个孩子,早就对顾斯年存了疑心。

    秦氏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这孩子荒谬,还是世事荒谬。

    “可是你明明,你明明对你父亲敬重有加。你娶我进门,不也是看我和你父亲情投意合?”

    顾箬笠翻了个白眼:“那不是你们骗的我?什么救命之恩,那伙匪徒分明是冲着你去的,买凶之人不巧,正是你的好情郎。”

    秦氏倒吸一口冷气。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顾箬笠淡淡道:“我当时小,虽然看见父亲和母亲的贴身宫女鬼鬼祟祟,但又怎么会多想?至于后来我撮合你和父亲,也的确是一片孝心,我若不开口,陛下绝不会同意父亲再娶。我虽然思念母亲,可也不忍心父亲孤独终老。”

    “然则……我没想过,他本来就不是个东西。”

    秦氏笑道:“他本来就不是个东西!”

    顾箬笠:“……”

    “所以,你为什么要杀暮雪?”

    这就是秦氏最后的手段。

    她和顾斯年周旋,暗中搜罗他那些证据,得知他派人追杀暮雪,赶在他之前,把暮雪杀了。

    “这是暮雪临死前交代的,有她的手印。你自己看吧。”

    据暮雪交代,她和顾斯年的勾连很深。

    早在长公主和顾斯年相遇之前,他二人就相识了。以至于到后来,长公主与顾斯年的相遇,也是顾斯年一手策划,内应自然便是暮雪。

    顾箬笠看到这里,就觉得恶心。

    秦氏倒有点畅快了,只是眼下她和女儿的小命都在顾箬笠一念之间,也不敢嘚瑟,反而开始絮叨,她和顾斯年是如何相遇,顾斯年又是如何骗了她,后来又□□,说的自己凄惨无比。

    顾箬笠收起供词,让人给秦氏请了大夫,又叫晓风去段家外宅,把李新元带回来。

    秦氏这才松了口气,恭维道:“你还是像你母亲,话本里常说的是明月入怀一般的神仙人物,就是长公主那样的人了。”

    暮雪的供词中,除了交代她和顾斯年之事,还提到长公主遇刺之前,是顾斯年让她将公主劝在山上,多留几日。后来长公主遇刺,暮雪不知为何,趁着所有人都在给长公主守灵,逃出了公主府。

    晓风见她神色可怕,小声劝慰,又问:“郡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顾箬笠淡淡道:“继续查。”

    顾斯年的确和母亲的死有关,可只是那点理由,本不必对母亲下杀手。这其中还缺了关键的一环。

    马车刚出大街,就被匆匆赶来的内侍拦住了。

    内侍跑的一头是汗,点头哈腰的赔笑,说是陛下急召,郡主也别更衣了,径直随着进宫。

    顾箬笠也不多问,只是面色难掩不悦,等到了御花园,阳丰帝正在挂鱼饵,沾着米粒的手指捏了她脸颊一下:

    “好好的,谁又惹你了?”

    顾箬笠嫌弃的拽过阳丰帝的袖子,给自己擦脸,一旁伺候的拿了帕子过来,又收了起来。

    顾箬笠也不答话,在河边石头上坐着,故意拿小石子扔进水里。

    阳丰帝无奈道:“若若,你把朕的鱼赶跑了。”

    顾箬笠抓了一把石子儿,一骨碌全扔进去:“都是您的!这天底下的鱼虽然都是您的,可并没有一条听您的话,愿意自己跑到鱼钩上的。”

    阳丰帝哈哈大笑,忽然问:“听说,你让人去段家外宅,把段大郎打了,还把你府上那个李姑娘给抢了回来?”

    “明儿个我就让他们和离去!”顾箬笠赌气道。

    “自然可以。”阳丰帝又笑,“明儿个朕就拟旨,从今往后,不管是丈夫打了妻子,还是妻子打了丈夫,都叫官媒让他们即刻和离。”

    顾箬笠噗呲笑了:“陛下胡说八道,金口玉言也不作数了?”

    阳丰帝问:“怎么?你从前懒得管她们的闲事,今日怎么突发善心?”

    “我不是懒得管,若真是我家里的姐姐妹妹,她即便自己不愿意和离,我也必不让她呆在那个火坑里。我不理会李姑娘,不过是以直报怨。她对不起我,我并没有以德报怨的仁爱心肠。”

    “那怎么今日又管了?”阳丰帝和哄孩子一样,顺着她的话问。

    “秦氏告诉我,有一桩事要叫我知道,和我做交换。我本没有什么话和她说,可她说,这件事和我母亲有关。”

    顾箬笠自然知道,阳丰帝是早就得了消息,故意试探,便半真半假,将秦氏和顾斯年早就相识,之前的救命之恩也并不存在之事,告诉给了阳丰帝。

    顾箬笠说完,没什么快活气,看起来蔫蔫儿的。

    “她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我以为父亲会一直惦记着母亲,即便再婚也不会忘记她,没想到,他早早的就又喜欢了秦氏。陛下,到如今,能记得我母亲的,就只有我了。人在这世上活一遭,竟然什么也留不下。”

    “胡说!”阳丰帝忽然呵斥,“我从没有一刻忘记过她!”

    顾箬笠定定的望着阳丰帝,忽然伸手贴在他脸庞上:“那舅舅想起阿娘,还会哭吗?”

    “以前我想起她一次,就哭一次。后来渐渐就习惯了,没有阿娘就是没有阿娘,没什么好哭的。总有一天,我想起她的时候,会连她的样子也记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