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北境兵将极受百姓爱戴。

    大国医道:“若是将军上奏朝廷,陛下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戚衍听到这话,居然笑了。

    这笑容十分微妙,大概类似于“陛下是个什么狗东西,你大国医不知道吗?还对他抱有这种幻想?”

    大国医沉默片刻:“既然将军信得过我,我做此事于国于民都有益处,那也不是不可为。”

    他也看出来了,自己这个首徒,对傅将军亦主亦友。

    他是一心想将衣钵和毕生医术都传授给下边的弟子,以免失传,于公于私,救下戚衍都没有什么坏处。

    只不过,他那句话也没说错,戚衍现在就是一个大毒药罐子,只不过一层一层的毒药,像罐子一样,把毒封了起来。一个治不好,就像打翻了毒药罐子,当场就把戚衍毒死了。

    大国医说完自己的顾虑,戚衍只道:“大国医肆意施为即可,人事已尽,就看天意了。”

    大国医于是多管齐下,针灸、汤药、泡澡一个不落。一转眼,就过去了三天。

    一开始用药,戚衍浑身筋骨疼痛,死去活来,仿佛重铸一般。第二日熬下来,泡在温泉之中,便足可以忍受。

    第三日,戚衍便熟悉了这种扎针吃药泡汤的过程,即便身如针扎,恍如粉身碎骨也没有半点动容。

    大国医更觉佩服,医治的时候,也更加用心。

    这日,戚衍泡完汤出来,云中鹤把衣裳递给他,咂舌道:“这里引进来的水是最烫的,加上师傅特意熬制的那些草药,不仅一股药味,泡在身上还一阵一阵的疼。难为你能忍得这么久。”

    戚衍:“忍不得就要死了,和小命比起来,忍点疼算什么?”

    云中鹤:“……”

    “主子也太实诚了,这时候不该一甩您乌黑的秀发,道,古有关云长刮骨疗伤,尚且能忍,如今这点小疼不在话下吗?”

    戚衍笑了:“一点小疼?你自己下来试试?”

    云中鹤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这等福气,我享受不来。”

    这几日都是他陪着。云中鹤这个人老不正经,故意说些话来转移戚衍的注意力。

    正说着,戚衍突然顿住,朝砌池子的石头边走去。

    他人一动,云中鹤两只眼睛就跟着他滴溜溜转:“你干嘛呢?看见什么了?”

    戚衍动了动那块大石板,露出一截白生生的东西。

    云中鹤没忍住,骂了一句娘。

    石头下面,压着一具尸骨。看骨架纤细,十有九成是一名少女。

    “这可是御用的药汤,怎么会有这玩意在这?”云中鹤咂摸了一下:“难不成这么多天,您一直和这具尸骨在一起泡汤?”

    戚衍伸手进去摸了一把,摸到一块玉佩,他捏在手里,对着光照了照:“这池子是留给御用的?”

    云中鹤来的不算早,不甚清楚,又去旁敲侧击打听:“里面的药池子,都是好池子,是留给皇帝的。这一个也是,不过,皇帝很久没用过了。这里又隐蔽,不会被人发现端倪,所以师傅才特意让你用这个。”

    戚衍问:“所以,用这个池子的,除了皇帝就是我?”

    云中鹤看了一眼尸骨。

    人肯定不会是戚衍杀的,可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具少女尸骨?

    他摸了摸下巴,有点猥琐的琢磨:“难道是皇帝泡着泡着,兴趣来了,临幸了一个宫女?”

    戚衍把玉佩扔给他:“不是。”

    这玉佩是个好东西,一般的宫女不会佩戴。

    云中鹤道:“这都多少年了?凭一具尸骨,一块玉佩,能查出什么来?”

    戚衍:“狗皇帝是什么时候起,不再用这池子了?查一查那时节,京中贵女有哪些失踪的,一对照便能知道大概。”

    云中鹤拿着玉佩出去,交给净瓶去查,很快就有了结果。

    旁的什么人家都不必查,也不会在皇帝出巡时进的来,贵女之中,那时节只有两个姑娘病故,一个失踪。

    失踪的这个,出乎意料,竟是李老的孙女,晴陵郡主。

    原本净瓶为保险起见,还要去查一查已经出嫁的女子,扩大范围,但戚衍一听就说不必了。

    李老也是皇族,当年醉心学问,还冒了个假名参加科考,如愿中了状元,后来就一直留在翰林院。

    现如今李老留在鸿蒙书院,是天下读书人向往的大儒,倒掩盖了李老本来皇室贵胄的身份。

    李老不爱进宫,但对自己膝下唯一的孙女晴陵郡主却宠爱有加。她刚出生满百天,就进宫为她请封郡主。

    李老辈分高,这个孩子算起来是阳丰帝的堂妹,因此阳丰帝额外大气的封了郡主。自她七八岁,就常常往宫中跑。

    阳丰帝要借这孩子显示自己对宗室亲族的“厚待”,对晴陵郡主也十分不错。郡主十几岁年纪,偏爱宫中高粱锦绣,和阳丰帝这个堂兄也颇亲近。

    有一年,小郡主突然失踪,再也没有踪迹。

    李老早年丧子,现在丢了孙女,命都去了半条。阳丰帝还发下诏文,举国寻人,但一直没有音讯。

    若是这具尸骨当真是晴陵郡主,那阳丰帝为何杀她?

    戚衍推敲半晌,将整件事串联的差不多了,吩咐净瓶,将玉佩交给李老。

    李老很快传了信回来,问他们究竟是何人。净瓶不说其他,只报出自己的身份,称自己是戚氏旧部,是戚夫人当年养育的无数孩子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