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瓶笑道:“您和郡主的情分,和别人又怎么一样?您又说是来治先天不足之疾,郡主自然心心念念时时记挂。若是……若是当年不出事,您和郡主早就完婚了,岂不是名正言顺时时形影不离?”

    戚衍没答话。

    如果?哪有如果?

    净瓶又说:“不如,您把自己的身份告诉郡主,郡主本来就是一心向着您的。”

    戚衍闭眼:“我也想!可如果我死了呢?”

    净瓶愣住:“大国医说,只要安安稳稳,留在这里医治,当有六成把握。”

    戚衍道:“若是真的好了,到那时再说。若是好不了,那戚衍数年前就已经死了。”

    他以前从不肯信鬼神,可家人全都离去之后,他不止一次期望,世上真有鬼神,或许能再见去世的亲人一面。

    死亡是多么令人难以接受,他算个什么?凭什么要顾箬笠承受两次死别之苦?

    净瓶突然倒吸一口气:“不过郡主说她今晚还会过来。”

    戚衍慢慢扶额:“这丫头不能乖乖回书院吗?”

    顾箬笠回了自己的温泉庄子,却觉得独自一个人,做什么都有点没意思,时间也过的极为缓慢。她索性小睡了一会儿,起来以后,又换了衣裳往御用池子那边过去。

    这边的池子也是用树篱围起来的,顾箬笠从绿油油的篱笆中钻出来,就看见林菘一身嫩绿衣裳,坐在石头边上,笑盈盈望着自己。

    顾箬笠心头一热,手脚并用爬出来,把林菘拉起来:“石头凉,菘儿用我衣服垫着。”

    林菘起身,让她看下面的垫子,又给了顾箬笠一个。

    两个“小姑娘”挨着,坐在大石头上,顾箬笠两只脚一荡一荡,觉得快活极了。

    林菘抓过她的手掌,上面的擦伤已经有些结痂了。

    她摔在地上,发出老大一声响,他当时就想,肯定会摔破了。

    林菘轻柔的摸着伤口,颇为爱怜。

    半晌,顾箬笠肚子突然发出咕咕一声。

    林菘好笑:“饿了?”

    顾箬笠环着他的肩膀,道:“我心里记挂着你,忘记吃了。”

    林菘往后一伸手,提了一个食盒出来,最上面就是一盘红烧排骨。

    顾箬笠胃口大开,不知不觉吃了不少,眉目带笑时,最为动人心弦。

    “菘儿,你真好!”

    林菘道:“你以后要还是一样喜欢我,那就好了。”

    顾箬笠:“我一辈子都喜欢菘儿。”

    林菘但笑不语。

    这一刻,二人都有许多秘密,也有许多说不出口的话,但情意却如此的真挚。

    顾箬笠靠在林菘肩头,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她整个人轻轻的,在戚衍眼中,无论什么时候都格外好看。尤其这个时候,就像天边的星子一样动人。

    顾箬笠在山上呆了两日,第三日一早,就听说南陵国岳候高升派遣使者,已经到了京城。

    顾箬笠奉诏进宫,而戚衍也在此时下山,暗中和李老见面。

    前几日戚衍还听过李老的课,今日再见,李老脸色灰败,似乎病的不轻。

    李老打量了戚衍一番,他没有易容,眉眼之中正气凛然,但血气也格外重。

    “你就是那群孩子的领头人?号称戚氏旧部?”

    李老冷哼一声:“戚氏精忠报国,是国之重器,怎么会像如今,暗中行阴诡之事,和地沟老鼠一样?”

    戚衍道:“我正是戚衍。”

    李老蹙眉,并不十分惊讶,有点说不出的淡淡喜悦:“戚家还有后人活着?”

    片刻,他想起什么,变了脸色:“那又如何?戚氏当年喊冤,可我又能做什么?你们想从我这里下手,让我出头,怕是想错了。”

    戚衍道:“晴陵郡主的尸身是无意之中发现的,我们已经在尸身安葬。起初,只当是一具无名女尸,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不过白骨一具,早已没有了当年活人的样子。凭一具白骨,又能认出谁是谁呢?”

    “是啊,白骨。”李老想起自己那个小孙女,生生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化作了白骨。她若是还活得好好的,如今不到三十,正值盛年啊!

    若真如此,他的小重孙女,岂不正是她失踪那年的年纪?

    可现在只有一具尚且不能辨认真身的白骨。

    李老想到这里,拿手帕遮着,呕了一口血。

    “是凭着玉佩,找到了我?”

    戚衍道:“活人记挂死人那么多年,总该有个答案。”

    李老听完,虽然没有去现场看过一眼,但已经确认那就是自己的孙女,一改刚才的虚弱,冷厉一笑:“是啊,既然得了答案,那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戚氏自然也是要回来的。

    为君者不仁,为臣者也不必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