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苏青濑一口吹灭全部蜡烛。

    “二、一,最后一遍,生日快乐。”

    蜡烛吹灭,头顶的灯还来不及按开,苏青濑睁开眼睛,眼前光线昏暗,但是透过林谨殊的肩膀,隐隐约约也能瞧见一些对面楼的亮黄色灯光,楼下的小朋友大概因为学习太难了所以一直在哭,楼上练钢琴的琴声还没有结束。

    从来浑浑噩噩的重复每一天的人,突然在这样的生活里感受到来一丝来自生活烟火气的意义,原来人活着,还是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做。

    比如现在,苏青濑就觉得自己很开心。

    这种开心,能比得过以前偷偷躲在教室里,看着从窗户外路过的那个男孩子来的满足感更甚。

    从来追着别人跑的那个人,现在就想原地停下,他累了,也跑不动了,等好不容易站住脚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身边的风景,其实也特别好看,身边的人,也值得自己好好对待。

    “谢”

    苏青濑笑着,他抬头刚说了一个字,一句完整的‘谢谢‘都来不及告诉对方,嘴角边便碰上一处湿湿糯糯温热。

    林谨殊个子很高,他微低下头,能感受到有干净清新的气息喷洒在自己面庞之上,苏青濑刚睁大了些眼,还来不及反应,这个不算亲吻的接吻便郑重而又快速的停止。

    只是嘴角边。

    充其量只是碰到了自己的嘴角边。

    “这是生日礼物,来自一位十分爱您的重症失忆病患。”

    许是不好意思,也许是怕做了出格的事情会挨打,所以亲完说完,林谨殊便一溜烟的躲回了自己房间,苏青濑能清楚的听见一声‘咔哒‘的反锁音。

    这做法太孩子气,自己倒是没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所以看着那被反锁的门板后无奈笑了一声儿,娃娃应该是定做的,苏青濑戳了戳躺在病床上的703号那颗硬邦邦的头,这才再用手指头沾了些下头的奶油。

    张嘴舔了一口,嗯,甜的。

    抬头看看墙上挂着的时钟,蜡烛倒是吹的及时,不过这生日礼物收晚了一些。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苏青濑暗自骂道,大爷的,守了三十年的初吻,就这样被这么个小屁孩儿随随便便给夺走了?

    没想到这年头除了精神病杀人不用负责任,这失忆病患亲人也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感觉还不错,至少自己不讨厌,甚至,甚至刚刚还有些想继续下去的念头。

    苏青濑不爱吃甜食,舔了几手指头奶油之后就觉得自己被腻到,于是将两个蛋糕都塞进冰箱里去,一会儿骂两句,一会儿又感慨两句,有几分莫名其妙,又按捺不住内心涌动着的几分心动,于是洗完澡躺回床上,他就这么摸着自己的嘴角边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细缝时,苏青濑早已侧身抱着被子在睡的香甜。

    林谨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一整套黑色运动服,头顶还压着一顶遮住了半张脸的黑色鸭舌帽,探头确认房间内的人睡着后,他这才退回来轻轻合上房门。

    本是一松手就能扣上的门把受,不知为何又被推开,分明是穿了鞋,可是走路却连半分声音也没有,甚至连呼吸声也听不见,只有苏青濑自己的,均匀的呼吸和心跳,极有规律的响动在这个房间内。

    蹲下身子来,就着窗外都亮光仔细端详面前人的眉眼,林谨殊轻轻勾起些自己的嘴角来,然后再低头吻了吻那人的鼻尖,他小声说。

    “生日礼物,虽然晚了,但还是要送,来自一位非常喜欢苏青濑医生的崇州禁毒大队队长,林,谨,殊。”

    第12章

    凌晨两点钟的漳州市,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林谨殊一路换了八辆出租车,多绕了二十公里的路程,这才从苏青濑家将自己给转移到了城南郊区一间鱼龙混杂的小镇内。

    说是郊区小镇,地势偏远,但长巷夜市之中来往的人群还是很多,手旁两边全是冒着油腻烟味的烧烤铺子,穿耳的、贴膜的、卖丝袜的,叫卖不停,短裤只穿到臀部边的姑娘们还时不时会拿肩膀来撞到自己,林谨殊伸手将头上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再拉低几分,一连侧身躲了好几个人,然后快速闪身进了一条小黑巷子里。

    “哎呦我的哥,今儿个这批货您就请好吧,别说漳州,您就算是跑遍东南亚,那也绝不可能找得到比这还纯的货色。”

    何二尖细的嗓音在墙对岸响起,林谨殊背脊紧贴墙面,顾不得这股恶臭气息,他只管轻移几分自己的脚步,然后再往那垃圾堆填处隐身而去。

    另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较小,结结巴巴的一个字也听不清,林谨殊初步断定这应该是位不久前刚找过来的新买主,而且还是私人买主。

    何二扯着嗓子继续忽悠说,“这个价位可绝对不能再低了,咱们干这行的,那可都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奔命,我大哥上回和条子打架,到现在都还失踪着没找回来呢,你说他要真没了,我总得余点儿钱替他照顾照顾老婆孩子不是。”

    “那好吧。”秃头男人胳肢窝里夹着公文包,他从钱包里掏钱出来数的时候手指头都发着抖,“二哥,下回你们还在这里出货吗?”

    “那不好说,这几年一直查的紧,稍微有点儿风声咱们就得换地方。”

    “那我要是吸完了,再想买,又要怎么来找你呢?”

    “看见前面那条街的按摩店了没,下次找哥,随便挑个妹妹把人给哄高兴了,人家就能帮你联系我。”

    “诶诶诶,好,好,那我先谢谢二哥了。”

    “不谢,回去省着点儿吸啊。”

    何二伸手拍拍那中年男人的肩膀后,这才乐呵呵的数着钞票从后门往酒吧内走,脑袋无端被个不知道哪里飞出来的空拉罐瓶子给击中,虽然没觉着疼,但人还是被吓得原地起跳。

    何二骂道,“这是谁家不长眼的龟孙子投胎成了天仙下凡来普度众生。”

    林谨殊后退两步助跑,脚心朝那墙面一蹬,单手撑住墙头,长腿朝外一迈,便是轻轻松松的就越过一堵高墙站到了方才那两人交易的地点。

    巷子里的灯光昏暗,林谨殊双手插兜,一身黑衣显得整个人尤其清瘦,他的身影被头顶的路灯斜斜拉长,何二见着人先是一愣,随后立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迎上前来,就差没双腿一软就给人跪了下去。

    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认错人,何二赶紧迎上来痛哭流涕,“大哥,你可回来了,我他妈的还以为你光荣了呢!”

    “我不回来,你还挺高兴是吧。”冷笑一声,也懒得废话,林谨殊左右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率先迈腿进了酒吧之内。

    何二忙跟上来道,“这是说的什么话,上回要不是大哥你拿命掩护,咱们这一整个据点都得被那些条子给端掉,不是,大哥,你怎么回来的?我可亲眼看见那条子捅了你两刀,不是,你这腰子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