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算怎么样,‘礼’这一场枯燥乏味的比试总算是熬过去了,荀彧再次出现在台上,告知看台旁的众人,待用过午饭,下午再比试‘射’。不可思议的是,陈王刘宠竟成为了这一场比试的主考官,还有,下午的‘射’场比试不再仅仅局限于一名学子,只要是想加入的,都可以去报名。据说,最后的优胜者还可以得到陈王刘宠的专门教授。

    [那位王爷这是嫌寥寥几个人的比试不够热闹啊?]

    张煌得知后颇有些哭笑不得,忽然,他好似注意到了什么,转过问李通道,“子义呢?”

    “报名去了。”李通浑不在意地回答道。

    张煌愣了半响,诧异说道,“他又不是颍川书院的,去报什么名?”

    “那什么王爷说,谁都可以报名,然后子义就去报名了。”陈到耸耸肩说道。

    眼瞅着一脸事不关己表情的李通与陈到,张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说这要是下午的‘射’场最终被太史慈拿了头名,那颍川书院与襄阳书院该如何是好?毕竟太史慈的箭术,张煌还是相当信任的。

    “突然有点头痛……”张煌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息,引来身旁曹操的笑声。这时曹操才明白,何以当初他被憨傻的夏侯惇弄地狼狈不堪时,张煌会用那种仿佛深有体会的同情眼神瞧着他。

    “这就是命啊……人不可与命争!”曹操拍了拍张煌肩膀,权当作为安慰,只可惜张煌毫不领情。

    下午的‘射’场,一看就知道要比上午的‘礼’场正式许多了,当张煌、曹操、郭嘉、戏志才等人前去吃饭的时候,荀家的家仆们已在孔庙前高台的东侧空地,竖起了一支支的鹞的,即箭靶。

    为了照顾学子们羸弱的臂力,比试时所用的弓是一石的寻常弓,距离也仅仅只有八十步。在张煌看来,这种程度的比试,太史慈闭着眼睛也能赢下。

    “第一回合,白矢。……众考生列队准备。”荀彧的喊声打断了张煌的思绪。

    瞧了一眼那一排‘射’场考生中唯一一个鹤立鸡群的高大青年太史慈,张煌暗自叹了口气,心中思忖着待会太史慈胜出之后,他张煌该如何向颍川书院交代。想想也是,本来就是在颍川书院做客的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宣兵夺主的事来?

    然而出乎张煌意料的是,‘射’场的第一回合,太史慈却输了,而且输得干净,满分五分竟然连一分都没得。

    “怎么可能?!”

    张煌难掩心中震惊,失声叫道。

    第九十一章 “射”场(二)

    “场第一回合结束,报各考生成绩。”

    身为总负责人的荀彧喊了一通。随即,远处那些站在各个箭靶旁的荀氏家仆便将众考生的成绩逐一报了出来。

    “甲甲字号鹞的,颍川书院学子,陈松,成绩,五箭皆上等,五分满。”

    “甲乙字号鹞的,襄阳书院学子,王欢,成绩,四箭上等,一箭下等,四分半。”

    “甲丙字号鹞的,襄阳书院学子,李阳,成绩,三箭上等,一箭下等,一箭没,三分半。”

    “甲丁字号鹞的,颍川书院学子,赵昌,成绩,三箭上等,一箭下等,一箭没,三分半。”

    ……

    “乙辛字号鹞的,颍川书院学子,太史慈,成绩,五箭皆没,无分。”

    五箭皆没,顾名思义,一箭都未射中。当太史慈的成绩报出来后,满场哗然,襄阳书院的学子们在一阵惊愕后哄笑出声,而颍川书院的学子却是暗自交头接耳,相互询问究竟是哪个自取其辱的学子丢了书院的颜面。

    “怎么可能?!”别说旁观的黑羽鸦等人,身为当事人的太史慈亦是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失神喊道,“我怎会失箭?”

    “……”正要宣布进入下一回合的荀彧闻言皱了皱眉,转过头来瞧了一眼太史慈,继而眼中泛起几许惊讶与意外。

    [此人不是元直那一伙同伴么?怎么会冒我颍川书院之名参加比试?]

    一愣之余,荀彧不禁有些头疼。毕竟太史慈假冒他们书院的名义倒是无所谓,可是这一回合他一分也未得,这却是叫颍川书院颜面大损。

    不过话说回来,荀彧实在不敢相信太史慈这样一位参加过广陵郡与叛军的战事、并且在那场战役中狩猎数百敌军首级的悍卒,竟然连一箭都射不中。

    “乙辛字号鹞的,五箭皆没?”荀彧冲着八十步外太史慈的靶子处喊道。

    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了那名报靶人的声音:“鹞的上一箭也无,确实五箭皆没!”

    “……”荀彧沉默了,瞅了一眼满脸惊怒的太史慈,脸上泛起几分为难之色。

    而与此同时,在场边观瞧比试的陈王刘宠脸上却露出了几许莫名的笑容,回顾身边的荀爽问道,“荀公,小王观那名小友似乎不像是贵书院的门徒?”

    荀爽身为当世大儒,其见识远远高过那些嘲笑太史慈成绩的襄阳书院学子,自然也不觉得太史慈是给他们书院丢了脸,闻言点点头说道,“前两日,敝下有一名‘走生’过来拜访,此人乃其同伴,并非我书院学子。”

    “真是可惜……”陈王刘宠闻言恍然地点了点头,望向太史慈赞许道,“小王观此子,怕是力能张三石之弓,射两百步外鹞的……却不想折戟在你儒学‘射’场的第一环。”

    陈王这番话可不是信口开河,毕竟别的学生方才射箭时仅仅只拉开一半,唯独太史慈将弓弦拉至满月,而且看似十分轻松。不过最让陈王感到意外的,还是太史慈射箭的速度,他在别人只射了两箭的时候,便射完所有五支箭矢。

    听了陈王那略带调侃的话,荀爽脸上亦露出几许莫名的笑意,低声对身份的荀家子弟说了几句。那名荀家子弟点点头,疾步走到远处的荀彧身边,将荀爽的话传达给了荀彧。

    也不知荀彧究竟听到了什么,他转头望着荀爽的方向点点头,继而缓缓走到太史慈身旁,低声对他说了几句。

    很不可思议地,当听了荀彧的话后,太史慈脸上浮现起愕然之色,但是却不再大喊大叫,脸上的惊怒之色也收了起来。

    而张煌这边,戏志才亦轻笑着低声向面露震惊之色的张煌解释着。

    “小张兄怕是不知我儒家‘射’术不同于武人的箭术吧?……我儒家‘射’术大致可分为‘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五者,比起威力,更注重技巧。”

    “技巧?”张煌疑惑地望着戏志才。

    戏志才点点头,沉声说道,“拿方才的白矢来说,考验的就是学子所射出箭矢的精准度。这精准度不但包括要命中目标,还包括控制力度,要求在命中鹞的前提下,恰好箭矢射穿鹞的露出箭簇。”(箭簇,就是箭矢前端的金属部分。)

    “……”张煌一听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儒学的‘射’艺竟然还有这种苛刻的要求。

    “因此,像小张兄那位同伴那样,盲目地拉弓是不可取的。”摇了摇头,戏志才向张煌解释了这一回合择分的标准:“命中且箭簇看看穿透鹞的,不多不少,得一分;命中鹞的但箭簇穿透鹞的过远,得满分;鹞的上无箭矢,无分。”

    “哪怕射中了也不算?”张煌惊愕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