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相视无语,却没有丝毫缓解张煌热毒般痛苦的办法,只好上前按住张煌的手脚,免得他乱抓,毕竟此时张煌的胸口已经被他自己抓出几道血痕来。

    “怎……怎么办?”黑羽鸦们面面相觑,而蔡琰此时却只晓得站在一边捂着嘴掉眼泪,一点忙也忙不上。

    “要是张臶没死就好了,以他的道术,肯定能治愈首领……”

    徐福一句话点醒了痛苦中的张煌,在微微一愣后,恍然大悟的张煌艰难地说道,“快,去钜……去钜鹿泽,带我去钜鹿泽、幻空山!”

    “钜鹿泽?幻空山?那里有可以治愈首领你的怪症的药草?”

    “不!那里有我的义父……嘁!真不想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去……”

    勉强挤出几丝苦笑,张煌略有些无奈地长长吐了口气。

    第一百四十三章 百里水泽

    钜鹿泽,位于太行山河流冲积扇与黄河故道的交接洼地,据传说最古老氏族之一的九黎族据说就定居在这里,因此,也不乏有人用“黎泽”或“黎泊”来称呼这片水沃之地。

    一听说是泽,大多人都会下意识地以为只是湖,就像臧霸、太史慈他们一样,可当他们在张煌的指引下来到了钜鹿泽后,他们这才震惊地发现,原来钜鹿泽却是许多个泊淀(较浅的小型湖泊)围绕着一片呈葫芦形的湖泊所构成,南北长至少百余里,东西长四十于里,又有黄河九水汇聚此间,波澜壮阔、十分壮观。

    这还不算,因黄河九水冲入钜鹿泽时带来了大量的泥沙沉积在此,使得钜鹿泽外围的许多泊淀在积累沉淀了许多泥沙后变成了沼泽般的泥地,在富有营养价值的河水的孕育下,大泽旁那些泊淀,逐渐演变为一片片郁郁葱葱的泽林,在美轮美奂的大自然景致下,又隐隐透露着威胁。

    在这等大自然巧夺天工般的杰作面前,就连蔡琰亦有片刻的失神,喃喃念叨着据她所知的大陆泽的来历。

    “大禹导河,北过洚水,至于大陆……”

    “史记?”徐福听闻略有些惊讶地望了一眼蔡琰,毕竟在这个念头,懂读书写字的女子已属罕见,而读过司马迁所著《史记》恐怕是绝无仅有。因此,乍一听蔡琰口诵史记中导河篇章的其中几句,徐福心中便充满了惊讶。

    岂料蔡琰比徐福还要惊讶,说得难听些,原来她一直以为张煌这些同伴都是些不通诗书的莽夫,充其量认得个百来字就了不得了,可没想到,她才口诵了两句,徐福便已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她所口诵的句子的出处,这让蔡琰对徐福这个始终口口声声自称是黑羽鸦军师的年轻人刮目相看。

    “元直也读过史记?”蔡琰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一刻,徐福险些泪流满面。

    因为自打“不幸”地被张煌诱拐成为了黑羽鸦的一员后,还真没有一个人再用表字称呼过他。张煌的一声“大福”已经让徐福感觉嘴角抽搐,而陈到与李通两人那毫不客气的“百谋不中半吊子军师”更是让徐福气地浑身发抖,唯有臧霸与太史慈偶尔会叫他一声“军师”。

    这都多少日子了?徐福从最初的不依不饶、百般抵触到后来的听之任之、无动于衷,这期间不知包含着他多少无可奈何的叹息与心酸,以至于如今,徐福竟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触。

    “回大嫂话,小生十岁时曾得暇抄过一遍。”徐福压着心中的激动回道。

    蔡琰闻言不由得一愣,秀目中闪过一丝惊奇,试探着问道,“如今可还能通篇背诵?”

    “这个……”徐福微微皱了皱眉,摇摇头如实说道,“大概可以背诵吧……不过若要一字不差,恐怕是……唔,有些困难。”

    “……”听闻此言蔡琰颇有些目瞪口呆,虽然说她也是聪慧异常、博闻强记的俊才,可也做不到在仅抄写过一遍的前提下背诵通篇史记,更何况还是时隔七八年。

    难以置信!

    “当真?”蔡琰有些怀疑,虽然她并不觉得徐福有什么理由会在这种事上诓骗她,但还是本能地难以相信,因为在她看来,这可是连她以及她曾经名义上的未婚夫、被誉为惊世之才的卫仲道都不见得能够办到的事。

    徐福刚要说话,李通笑嘻嘻地揽着他肩膀说道,“大嫂,您可别小看大福,他曾经可是荀无双的爱徒之一……”

    可惜,李通还没说完就被面色有些不悦的徐福将手从肩膀上拍了下来,毕竟这事可是徐福的痛脚。话说回来,就算是经过颍川荀家一行后,荀爽与徐福曾经这对亲如父子般的师徒,他们的关系还是未见改善多少。不过仔细想想,以他们俩那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倔强脾气,一方向另外一方低头服软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无论是荀爽还是徐福。

    “荀无双?荀爽、荀慈明?”蔡琰闻言娇容一惊,惊声问道,“元直你竟师从荀硕儒?”

    硕儒是对在儒家经学中获得极高成就的书面尊称,即大儒。而荀爽虽然在对经学的造诣上还不及马融、郭泰这两位形同这整个时代儒家旗帜的伟大人物,但至少可以极少数有资格与卢植、蔡邕、孔融等知名大儒平起平坐的儒家贤士,自幼自诩儒经女学子的蔡琰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荀爽的鼎鼎大名。

    徐福牵强地笑了笑,同时恨恨地瞪了一眼李通。平时徐福很少会真的生气,除非有人触碰到他的底线,而跟荀爽的师徒关系,恰恰就是徐福最不愿提及的,因为有一件事,他至今都还未能释怀。

    可能是见平日里的老好人徐福这回真的生气了,李通赶忙一溜烟跑开了,而蔡琰眼瞅着面色有些不佳的徐福,也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虽然她很好奇像徐福这样能被荀爽视为亲传弟子的惊世俊才怎么会跟张煌这些人厮混在一起。

    可能是因为这个时代都重文轻武的关系,因此,哪怕是蔡琰都不太看重只晓得抡枪舞剑的武人,要不然,她也不会去考虑潜移默化地让张煌多读几本书的事。

    这时,马车方向传来了臧霸稳重的声音。

    “老大醒了!……老大,你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声音,蔡琰赶忙转过身,急匆匆地返回众人乘坐而来的马车,正巧将在臧霸搀扶下步下马车的张煌扶了下来。

    “阿煌,你感觉怎么样?”蔡琰有些担忧地问道。

    “还……还行。”张煌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因为一身热毒难以忍受的关系,臧霸、太史慈两人怕他在热毒的煎熬下再次自残身体,因此直接将张煌打晕了带来。毫不夸张地说,张煌这一路上几乎都是在昏迷期间度过,因为只要他稍微有丁点苏醒的迹象,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臧霸与太史慈二人,便会毫不客气地补上一记手刀。毕竟这样虽说并不会缓慢张煌体内热毒堆积的速度,但至少能让张煌暂时脱离痛苦。

    当然了,这样做的副作用还是有的,就比如说现在,刚刚苏醒过来张煌立马就感觉到了自己体内从头到尾的滚烫,只是脑袋还显得昏昏沉沉的他一时半会还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老大,钜鹿泽已经到了,这接下来该怎么走?”说着这话,陈到四下眺望远方,表情疑惑地补充道,“老大你说的那什么幻空山究竟在什么方向啊?这一路上我就没瞧见有什么山。”

    一听到这话,黑羽鸦们也是一愣,忍不住四下张望起来,但是正如陈到所说的,这里只有一片辽阔壮观的湖泽,再就是有一片片郁郁葱葱的泽林,至于什么山,他们却是一个也没有瞧见。

    面对着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张煌忍着身体里逐渐变强的热度,勉强笑了笑,说道,“跟着我来,你们就会看到了。”说着,他抬手指向外围沼泽般的许多泊淀,说道,“马车就留在这里,咱们走这条路。”

    “路?”黑羽鸦们表情有些诡异地望了一眼张煌所指的路,如果那一片烂泥地也能称之为是路的话。

    “小心点,别掉下去。……这些地方,曾经也是湖,虽然谈不上深不见底,但好歹也有个十几丈……”张煌指着远处几个方圆十几丈的烂泥坑般的地方提醒道。

    瞅了一眼那些甚至在冒泡的烂泥坑,黑羽鸦们有些不安地咽了咽唾沫。许多时候,人在大自然面前还是相当无力的,就像黑羽鸦们个个掌握了刚体,可一旦不小心掉入那些泽坑,即便是刚体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可能是注意到了黑羽鸦们紧张的表情,张煌先拍了拍扶着自己的蔡琰的小手手背,稍稍安抚了一下在听到那番话后也有些不安的她,随即他对黑羽鸦们笑着说道,“跟着我的步子走,就不至于掉到坑里去。……要保险一点的话,你们不妨用曲步来配合我的节奏。”

    黑羽鸦们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始模拟张煌走路的步子节奏,这样一来,只要他们把握好张煌迈步的距离,就可以十分轻松地踩在张煌留下的脚印里,不至于会踩到别的地方。

    唯一的不安因素,就只剩下张煌会不会一脚不慎踩错地方。

    出于不安,徐福忍不住问道,“首领,你对这里似乎很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