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到车下,看着那辆侧翻在地的车,还有被医生紧急救出来却紧紧闭着眼睛满脸血污的人。

    看清车祸人长相的那一刻,德尼双眸大睁,盛满了不敢置信。

    是纪傅。

    出车祸的人,是纪傅。

    ……

    这一宿,很多人注定无眠。

    警察呜啦啦响彻,加急赶来的警察拉着警示横幅,划出了纪傅遇难的位置,然后分散开去搜索元望的踪迹。

    裴云玖的伤口长达五厘米,治疗缝合弄好一切后,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医院外依旧是嗡鸣的警车声。

    德尼推开病房的门,面色复杂,又是沉重,又是轻松。

    “救过来了吗?”裴云玖抬头问。

    德尼叹了声,“还在抢救,医生说……很难,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裴云玖沉默数秒,再问:“肇事者查到了?”

    “就是元望。”德尼拖了把椅子坐下,眉头紧蹙,“元望招供了。他说自己当时脑子发蒙,撞了人后整个人是慌乱的状态,开启车子直接就走了,等看到警察时才彻底清醒过来。”

    “……醉驾逃逸致死,元望这回是真的要进去了。”裴云玖转头望外面漆黑的天,说不出心里是欢喜还是空落落的。

    “你爸和元望他妈都已经来了,在走廊里等着,纪明飞也来了,都在外面对峙。”

    裴云玖闭上眼睛,带着疲惫躺到床上,“谁能想到这一场生日宴直接成了送葬宴,媒体记者那边呢?”

    “热搜了。”德尼揉着额头,没忍住骂了声,“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他说着起了身,叮嘱道:“警察处理完车祸会来录口供的,你再等一等。”

    裴云玖应下,“好。”

    这一等,就又是半个小时。

    手术室外。

    医生走出,他看着满走廊的人,缓缓摇了摇头:“有家属吗?准备后事吧。”

    走廊里顿时一片死寂,大家望向纪明飞,眉头紧蹙。

    纪明飞眼前发黑,他身体一软,倒在了墙壁上。

    王河震惊之余立刻扶住他,快声道:“明飞!振作一点!接下来的事情还要靠你解决!”

    纪明飞抓住他的胳膊,撑着身体,嗓音在颤抖,“联系纪晗哥……去,快去联系纪晗哥,让他连夜回国接任,一定要稳住公司的股票。”

    王河一怔,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先坐着,你现在不能乱!不能乱!”

    走廊另一侧,等候最终宣判的元恩祥缓缓起身,一夜的打击,他仿佛苍老了一二十岁,踉跄着步子往外走。

    醉驾逃逸至死,元望……没有辩解的可能了。

    王倾没忍住捂着脸,眼泪抑制不住地往外流,等沾湿了所有手指滴落在地后,她狠狠抹了几下眼泪,跟上去拉住元恩祥,泪眼模糊:“你这么走了元望怎么办!他可是你亲儿子,你要眼睁睁看他进监狱吗?”

    “我能怎么办?”元恩祥甩开她的手,自嘲道,“从元望有害人之心的时候,他就要明白,天道好轮回。所有的事情,都是报应!”

    “你——”王倾被他甩得一个踉跄,满眼不敢置信,“什么轮回,你在说什么?!”

    元恩祥扯着唇角,僵硬地去拿手机几下翻到热搜,然后直接丢给她冷笑道:“你自己看看吧,你养出的好儿子!”

    王倾被手机打得生疼,她慌忙接过,死死盯住那几个爆字,嘴唇哆嗦。

    她身子晃了晃,高跟鞋随着刮擦一声,整个人直接跌落在地盯着手机一动不动,只有眼泪在嘀嗒嘀嗒的往下砸。

    今天喧嚣的夜,暂时可以宣布告一段落。

    知道了纪傅的死讯后,裴云玖缓缓舒出了一口气,又痛快,又沉重。

    他那两年的噩梦,已经去了大半,之后的日子他终于可以摆脱那些噩梦的束缚,可他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浑身发冷。

    没有人能再威胁到他,也没有人能让他穿肠挂肚地恨,可失去了目标后,这一切却又忽地变得那么不真实。

    仿佛就是水中花,镜中月。这是他的一场美梦,梦醒了,什么也都没了。

    裴云玖把被子拉起来,一点一点将自己缠住,试图去汲取被子带来的真实感。

    他想,还有什么东西能去证实这不是一场梦,去证实纪傅真的死了,元望马上就要进监狱了呢……

    双眸轻阖的那一刹那,他忽然看到了滑滑梯前,严倾扮作小混混的那一笑;看到酒店走廊里,严倾学着撒娇红到耳根的声音,想到……

    “砰——!”

    一声巨响传来,病房的门被大力推开。

    外面传来德尼急吼吼的声音:“严倾!你轻点!这是门不是沙袋!”

    裴云玖蓦然睁眼,猛地撑着病床坐起来。

    盖在他身上的被子轻轻滑落,露出白皙脖子处刺眼的绷带。

    严倾眼眸发红,一双黑眸里尽是血丝。

    他几步冲上来,伸出了双手想去抱裴云玖,却在接触裴云玖脖子的时候急急止住。到最后,他只是用下巴轻轻蹭裴云玖的肩膀,声音嘶哑发颤,“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