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过来他干了什么之后,小灰狼先生眼底划过一抹懊恼之色,但到底还是揪着阮秋秋的衣领,把她放平了。

    阮秋秋的手脚在空气中扑棱了两下,安全落地。

    “操,老子之前怎么没发现,这狼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神经病?”一只猪头雄妖用十分嫌弃且鄙夷的目光看着渊诀,“那地上什么都没有,你抓雪呢?狼族都有这种奇怪的嗜好吗?”

    阮秋秋“……”果然这些妖都没办法看到她,也没办法触碰到她。

    但小灰狼先生为什么可以碰到她,是因为这里是他记忆中的世界吗?

    阮秋秋想不太明白,但她知道面前这些猪妖们的谩骂和侮辱听在她耳朵里很不好受。

    她弯腰摸了摸雪,发现自己还是能触碰到一些物体的,便捡了许多小石攥在手里。

    而小灰狼先生则是沉默了两秒,从一直护着的自带狼皮里掏出了一个小兽皮袋——

    干净的、雪兔的皮毛做成的,上面蹭到了一点儿他的血。

    “嗷呜。(药草。)”小灰狼先生平静的注视着小雌妖猪珠,然后弯下腰,把那个小兽皮袋放在了地上。

    他不是来偷东西的,也没有偷吃食物。

    他只是,听说帮了他一次的好心妖生病了,找到了一些药草,想要给他。

    他也没有想抢猪珠的阿父。

    可是,除了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阮秋秋外,没有妖愿意相信他。

    小渊诀悄悄的瞥了一眼戴着古怪面具的阮秋秋,耳朵莫名热了起来。

    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别的妖都看不到她碰不到她。

    她说会相信他,难道她是特别的,是他幻想出来的小人类么?

    所以,她才会这样的弱小。

    如果他现在选择离开,她会跟着他吗?

    小灰狼先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骨子里是一头大狼的他显然很好的继承了未来田螺灰狼的品格,尽管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巨浪,漂亮精致的小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

    阮秋秋看见小灰狼先生做完这一切后,抬手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和脏污,转过身就要走。

    水猪部落的猪妖们倒是没有阻拦,但他们也没有更多的温柔。

    “喂!臭哑巴!我阿父才不需要你的药草!”猪珠率先走了上来,抬起脚就要往小渊诀准备的药草上踩。

    阮秋秋眯起眼睛,颠了颠手里的石子,用力朝猪珠的脚边砸去。

    猪珠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摔在了地上。

    阮秋秋勾起了唇,没停下来,继续用石子回报那些刚刚砸她家狼崽崽的猪猪。

    “操,难道有魔物?”为首的雄猪妖有些害怕了,他听说越靠近山林就越容易遇到魔物,忍不住低低咒骂了一声,恶狠狠的瞪着渊诀,撂下狠话,“你给老子等着!猪珠别哭了,我们走!”

    看着一众猪妖仓皇而逃的背影,阮秋秋还觉得有些不够解气——

    她现在的身体太弱小了,用力扔出去的石头打在他们身上根本不疼。

    要不是他们之中大部分的猪妖还只是崽子,又太害怕诡异的小灰狼先生和魔物了,才会这么轻易的被吓走。

    但即便阮秋秋把他们都吓跑了,小灰狼先生落在地上的那个小兽皮袋也还是被猪珠慌乱之中踩脏了。

    阮秋秋蹲下身体,把那个被踩了几脚的小兽皮袋捡了起来。

    处于对小灰狼先生的隐私考虑,她没拆开看到底是什么药草,但只是拿在手里,就能感觉到里面放着的药草已经碎了。

    阮秋秋小心的将小兽皮袋捧在手里,刚转过身,就对上了一双灼灼星眸。

    小灰狼先生用一种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的目光紧紧盯着她,阮秋秋只是略一抬眼,就跌入了他那双漂亮的灰蓝色双眸里。

    这还是阮秋秋第一次同渊诀四目相对,也是第一次发现他没有失去光明的眼睛里,可以藏着这样灼热的亮光。

    此时尚且不太会掩饰自己的小灰狼先生没发现,他心底的情绪已经全都顺着眼睛跑出来了。

    他只是用一种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目光望着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小人,十分不耐烦的“嗷呜”了一声,想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是会不会是他的妄想。

    但他这句询问阮秋秋身份的“嗷呜”,却比她之前听过的、他的任何一句话都要更加的期盼和小心翼翼。

    小灰狼先生大约是很紧张的,大灰狼先生紧张时候的表现他都有,甚至更甚,明明耳朵和尾巴都已经冒出来了,尖尖都快变成粉红色的了,干裂的唇抿着,但眼睛却一直紧紧的盯着她。

    看着小灰狼先生这样的表情,阮秋秋只觉得心口酸酸涩涩的,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她原本是打算,找到狼之后,直接唤醒他的潜意识,让大灰狼先生清醒过来。

    可是……

    要让她怎么告诉小灰狼先生,未来的他,是一头狼狈的、残疾的、正处于魔化中期的半魔半妖呢?

    她要怎么和他说,其实她啊,并没有出现在他被误会的童年里。

    甚至,她也并没有陪伴他走过一路荆棘的少年时期。

    她来的,太晚了点。

    阮秋秋心口一片酸涩,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小灰狼先生的话,只是抬起胳膊,拉着他的衣袖,把那个装着药草的小兽皮袋放在了他的手里。

    即便是在幻境里,还只是幼崽的小狼也比她高出一个脑袋。

    他的手,和她现在的对比,也称得上是大手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