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凯伦停的地方不远,地下停车场进去左转就是,将人背上车,苏夜纯攥着方向盘忍不住透过后视镜去看程烨画的表情。

    程烨画沁出满脸的冷汗,软短的鬓毛贴在煞白的脸上,像是缺水躺在沙滩上的鱼一样抽搐窒息,向玲搂着她的肩膀拍着她的背小声地抚慰着,齐寒握住程烨画的脚腕沉默地不说话。

    迈凯伦不大的车内溢出丝丝呻|吟,微弱如蚊吟的低泣,一时压的三人喘不过气来,满满的阴郁笼罩人心。

    第59章

    到医院后, 医生迅速对程烨画脚上的伤做了处理,苏夜纯站在医院长廊外,忍不住想摸一支烟, 摸了半晌才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碰过香烟了,只能垂手作罢。

    向玲双手捂住眼睛, 坐在长廊中设置的长椅上, 肩头细微地颤抖着,“这, 太疯狂了!我有一次遇见。”

    苏夜纯看了她一眼, 过去拍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怎么就刚好是烨画撞上了呢!还有那个女的也是!这社会都是什么素质败坏的玩意!品性不端!”向玲抬起头问她,那双眼睛早已经通红一片, 不过远没有程烨画那双剪水的眸子红的厉害, “你说我以后要是遇上该怎么办啊?”

    “你不会遇上的。”苏夜纯仰起头,靠在白可照人的瓷砖墙壁上。

    苏夜纯在外面呆了一会儿就进病房去了, 她一直不喜欢医院这种地方,不止是因为浓重的消毒水味, 还因为它并不是无所不能, 它其实更像是满载着死亡和无望。

    像那年一样。

    这是齐寒特地要的单人病房, 房间亮堂的有些空荡荡的,一扇窗户正对着门的方向, 窗帘正被风扬起一道道浪花, 窗台上摆放着一盆花开正艳的水仙花。

    齐寒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听闻脚步声就势抬眼看过来, 问:“累了吗?”

    苏夜纯摇摇头,要是累也是程烨画疲累,类似的疼痛她也尝过, 钻心蚀骨,而程烨画现在所经历的疼痛比之更甚。

    过了一会儿,向玲擦干泪水也推门进来,适时问了一句,“怎么样了?”

    程烨画哭了很长时间,消毒包扎过程中就疲惫的睡着了,现在躺在洁白沾着消毒水味道的床上浅浅地睡着,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连眉头都是重重地紧拧在一起。

    “睡着了。”齐寒说。

    一旁的护士护士正收拾消毒包扎的器具,接话道:“要养一个多月呢!没什么大事,但是脚上的疤痕可能不容易消除。怎么会碰到硫酸呢!”

    正在记录伤情的医生,冷冷道:“说什么废话,弄完赶紧出去。”护士冲对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半晌两人收拾东西出去了。

    向玲拉过一旁多余的椅子坐下,语气不济地叹息说:“没伤到骨头和经脉就好。”

    齐寒过去搂着苏夜纯的肩膀,凝视着程烨画煞白的睡颜,心中不禁然生出一丝害怕与担心,若是是她的纯纯躺在这里,她又该当如何?是否也能如此淡定?

    敛眸垂头看了一眼苏夜纯,好死不死对上了对方的视线,苏夜纯耸拉的眼睛带着忧伤,齐寒轻吻着她的眼睛,轻声说着,“没事。”

    苏夜纯回头看着程烨画没说话,她知道,她知道这不是安慰,这更像是某种誓言一样。

    悉心呵护着某个人,发誓要保护、爱护,为了这个人一辈子。

    “对了,我表哥等会会过来照看,程烨画在晋江市应该没什么朋友,父母又不在跟前,向玲你也留在这儿照看一下。我跟纯纯还有官司的事要处理,之后可能来的不勤,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齐寒想着为女朋友讨回公道,彼时又遇见这样的事,这会儿想要保护苏夜纯的心更甚了,有些人就该好好被人护着,比如程烨画还有苏夜纯。

    两人是等韩焕到了再走的,韩焕和季又夏今天早上才坐飞机从邻市回来,新婚夫妻原本是不该被人打扰的,苏夜纯也不知齐寒那小脑袋瓜子是怎么想的,这种要死的关头去打扰她季学姐度蜜月!

    万一妨碍季学姐和韩焕培养感情怎么办?!

    如是想,苏夜纯哼唧了一声,目光凌厉地瞅了齐寒一眼,齐寒给程烨画掖好被角就感受到一道冰凉的视线,作势回头,齐寒愣了一下。

    她解释道:“别瞎想!收起你那不明所以的目光,她受伤了,我也只是给她理理被角而已!”

    苏夜纯:“”

    莫约过半个小时,韩焕火急火燎、上气不接下气地从外面推开门,浑身裹着焦躁的热意,坚实宽阔的胸膛随着灼热的呼吸上下起伏着。

    这是苏夜纯时隔近两年再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优秀、狂狷,带着沉郁又平稳的气势,推开那扇刷着奶白色油漆的木门。

    韩焕双腿笔直又修长,两三步就跨到了床边,苏夜纯朝门外张望了几下,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她心下了然,季又夏并没有跟过来。

    韩焕凑过去,勾人入迷的桃花眼死死盯着脸色刷白的人儿,凌厉的眉峰皱起来时能让人轻而易举就感觉到情绪很差,“她,有事没事?”

    在他从季又夏酥软腰间刚下来没多久,就接到了齐寒的电话,之前程烨画有联系他,想要约见一面,当时他顾虑到季又夏又因为是刚结婚,所以拒绝了。

    只是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在医院,这个分离了十几年的白月光,一直放在心底自己不提也不让别人提起的女人,她长大了,且真然如他曾经幻想的那样。

    甜,且惹人。

    她有着一副符合自己内心幻想的样貌,只是此时脸色十分差劲,却也可明辨原来润色时候的面貌如何。

    齐寒轻轻推了一张椅子给他,原本守着程烨画的那个娃娃脸的女人,也给他让了地方,韩焕拉过椅子目不转睛地坐下。

    只听齐寒说:“没什么事。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自己脚背上,以后有一块狰狞又不忍直视的疤痕。”

    “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我觉得脚就是第三张。脸有事,你觉得她能接受?”韩焕从进门那一刻,眉头就没松过,这会那股隐忍不发的怒气开始作祟起来。

    病房中没人再说话,连齐寒都忍不住摒住呼吸,不敢出声。

    空气有一刻凝固,齐寒呼出一口气,“我去处理这件事。”双腿并起在床边站一会儿,她没等到韩焕的回答,看样子是韩焕默认了,她兀自拉着苏夜纯出去。

    临门前,苏夜纯回头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恰巧看见向玲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双手放在腿边紧紧扯着衣角,脚尖的方向暗自对着房门的方向。

    这会儿的韩焕,谁敢跟他独处?

    除了,昏睡过去的程烨画,还有谁?

    苏夜纯收回目光,暗自为向玲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