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归自然能感应得到,柔顺的靠上了右边肩膀,将自己的手指挤进对方手掌中十指交扣着。

    萧祈回握一下,又在发顶轻啄一口,问道:“你呢?等了这么久,没人为难你吧?”

    楚归没有犹豫,将头前的际遇讲过一遍,又刻意强调了一下当时看见的那个高大英俊的内侍。

    “英俊到这种程度么,让你一见难忘还不够,居然夸赞到为夫面前来了?”萧祈一时没有想得太多,稍带些酸意调侃道。

    楚归“啧”了一声,顾不上与他计较,点明重点:“你还不明白么,我的意思是那人给我的感觉和钟林差不多,一点都不像个阉人。然后我好奇的追过去,太极宫后殿竟然无人值守,像是特意将护卫遣散了,好让那人入宫而已。”

    萧祈微微一愣,随即各种猜测上了心头,略略一分析,其中可能性最大的一个,却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楚归见人半晌没有说话,自顾自接口道:“你说奇怪不奇怪,干嘛要把侍卫遣散了?若是按我的推测召了个男宠,他一个皇帝,就算好个男风也没什么可指责的,至于做到这么小心翼翼鬼鬼祟祟的?

    呵,以前还真当他夫妻情深,却原来口味这么重,不乐意明着来,喜欢用偷的,可怜皇后这个天下第一美人,不光做了同妻,还平白担着个独宠的名头。”

    提到了皇后,楚归想起了离宫前的那一场慌乱,他们自北原归来就听到了皇后有喜的消息,这对萧祈的大业来讲多少有些不利,忍不住低声问道:“你到底如何打算的,若是要达到你的目的,皇位,怕是一定要争的吧?”

    这算是两人之间头一次正面谈论这件事,萧祈从沉思中醒过来,答得爽利:

    “是,名正方能言顺,揭破他的身世谎言是势在必行的。待北征大军班师,纪行与熊粱都回府后,就会开始行动,到时候无名会去隐脉取回遗诏,宗正大人会集结族中长老,好让我们与他当庭对质。”

    说起来倒也简单,但楚归知道实际绝不会这样轻易,具体涉及到的详细手段他也懒得过问,只点了武力天赋值的他,安心在人身侧做个亲兵就好了。

    这个安心,却只维持到了半夜。

    寅时,本该熟睡状态的楚归突然警醒,他刚翻身坐起,身旁萧祈也蓦然醒了,两人对望一眼,下一刻,无名已窜出来急急说道:“士上,王府被围了,是禁卫军。”

    何止禁卫军,楚归感应着扫向府中那庞大的气机,分明是崔大总管亲临。

    北征大军尚未班师,他们根本还没出招,莫名其妙的怎么会被人突然杀上门?三人尽都有些意外。

    没时间想太多,换好衣装,萧祈准备当面问个清楚。

    大门打开来,一身蓝锻锦袍,头戴笼冠的崔成林静静坐在肩舆之上,四周禁卫环伺,火光中人头涌涌,分不出具体数量,都已是刀出鞘,弓上弦的预备出击状态。

    “崔大总管,这大半夜的不请自来,该不是皇兄长夜无眠,想召我入宫陪他手谈几局吧?”萧祈面色平静的问道。

    崔成林微微点个头,象征性的算作行过了礼,冷道:“咋家今日来捉拿刺客,重责在身,实在无暇与王爷说笑。”

    萧祈面色一沉:“刺客?宫中什么时候又闹了刺客?再说了,抓刺客需要将我的府邸围到铁桶一般么?崔总管,你怕是要对我交代个清楚!”

    崔成林向楚归撇过一眼,“好叫王爷知道,你身边的那位爱宠,花魁重楼,便是刺客,皇后娘娘今日御花园中受他惊吓过度,以致晕厥,甚至因此失去了肚中皇嗣。

    这个人,就算受个千刀万剐之刑,也怕是消不了圣上的失子之痛,我劝王爷莫要存了任何阻拦之心,最好能亲手绑了拿与我交差,也免了招人猜忌。”

    萧祈满脸震惊之色,不自觉回望一眼,楚归则愤然的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在御花园半个女子的身影没见过,从皇帝寝殿晃了一圈回慈晖宫侧殿后哪儿也没去,再说了,他与皇后又没什么大仇,更不可能对一个孕妇下手,这可真是从天而降的一口大锅,砸得他双眼直冒火星。

    萧祉回身那一眼本就是无意的,此刻得了暗示更是心中有底,转回身,质问道:“口说无凭,证据呢?”

    第82章 新坟

    “证据自然有的,可罪名还未完全交代清楚,王爷急什么?”

    崔成林冷声说完,手一挥,人群中走出个捧着长条托盘的小内侍,正中放着一柄软剑再加一枚软刺,在火把辉映与黑漆的衬托下,闪烁着鲜明的金属光泽。

    是楚归的秋水剑与掌中刺。

    “上元节御花园行刺案也是他做的,凶器在此,还有什么可说?”

    萧祈笑了:“大总管随便拿出两件兵器来说是重楼的,这上面是有他的名字还是当初被你抓了现行?都不是吧……实在让人难以心服口服啊。”

    “呵,人证带上来。”崔成林成竹在胸。

    一个五花大绑的小厮被推出来跪坐在地上,青肿的一张面皮上糊满了血渍与眼泪鼻涕,根本辩不出眉目。

    他也不敢看向王府大门,只哆哆嗦嗦的指认道:“那……那软剑是重楼公子的,软刺也是,我见过他绕在手腕上,当……当装饰的镯子。小的伺候时还无意间听他自言自语,念的都是皇上皇后的大名,语气很……很凶恶,像是要吃人一样!”

    这话说完了,楚归和萧祈才听声音把人认了出来,是从楚归进王府开始就伺候在身边的侍从云岚。

    可这像话么?牛头不对马嘴!

    他的软刺从来只绕在指根,什么时候上过手腕?再说他一个刺客出身的,又哪来的自言自语习惯,还不如说他讲梦话时露馅来得可信一些!

    这分明就是证据不足,随便抓了个人屈打成招,用来栽赃嫁祸。

    可他娘的气就气在这里,偏偏就栽对了人!

    东西确实是他的,真要细究起他当日的路线来,还真没办法自证清白。上元节的说不清楚,昨夜皇后这个就更说不清楚,两次行程都对上了,天下哪有这般巧的事?

    崔成林:“这可是你家重楼近身的使唤人,人证物证俱在,王爷还有什么可说的?来啊,将人拿下!”

    “且慢!”萧祈冷喝一句,脑中开始急速思索对策,其他先不论,人证这一关先驳斥了再说。

    “上元节重楼一直在孤的身边,未曾离开半步,你所谓的软刺软剑孤也压根没有见过,那近身的侍从是人证,孤这堂堂一品亲王却做不得人证了么?”

    这幅称孤道寡的王爷架势摆出来,刚还蠢蠢欲动的刀箭手们果然有些犹豫,气势无端低了许多。

    崔成林似乎早有预料,怀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了大声道:“皇上手谕,凡包庇逆贼重楼者,不论身份高低,皆以同罪处置,胆敢顽抗,格杀勿论!”

    狠厉如鹫的目光直直盯在萧祈身上,阴冷中带了几分诡诈之色,似乎在巴不得他抗旨不尊。

    情形已迫在眉睫,看来这罪名无论如何都要扣到头上的了,楚归转眼一看,萧祈侧颜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他对这张面孔已太过熟悉,才能从那抿紧的嘴角,以及额上微微跳动的青筋,觉察出对方内心的紧张与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