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别不乐意了,卫楠他走的时候穿着你的狐裘,他肯定知道我是穿不起那玩意儿的。你自己用脑子想一下就知道,卫先生没有真的生你气,即便之前有气你,现在也原谅你了。”王胖见谢老大闷闷不乐的,便安慰道。

    听他这么说,情绪低落的谢策眼睛都亮了:是了,卫楠不愿意穿自己让人给他做的衣服,却愿意穿走谢策的衣服,这不正是说明他原谅谢策了吗?

    “你小子怎么不早说!没想到你脑瓜子还挺灵活!”谢策顿时开怀了,笑嘻嘻地拍着王胖的背。

    王胖都无语了,明明是有些人太蠢,这么浅显的道理硬是想不通。

    谢策顿时心情舒畅了起来,心中背负已久的愧疚也终于一扫而光,回到寨中便吩咐三丫头做了顿好吃的,和王胖在屋内大吃了一顿。

    谢策这辈子总是没享福的命,每每乐极总生悲。好不容易卸下心理包袱的谢策,当晚就在自己的床上被刺杀了。

    刺杀他的人并非江湖草莽,而是有组织有纪律,功夫极其高强的杀手组织。幸好聂如兰的变态教学方式,否则此刻谢策已经变成了床上的一具死尸了。

    不过他的处境也并不好,右胳膊上中了一刀,腿上还中了一箭。谢策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十几年,这点伤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杀手大概有二三十人,都是些轻功卓绝、身手利落的高手,他们并没有惊动寨中人,而是直接摸到了寨主府邸,用迷药将整个府邸的下人包括王胖都迷晕了。

    幸好他们并不知道谢策对迷药过敏,一闻到迷药的味道,谢策那狗鼻子就会发痒,立刻清醒了过来,这才躲过一劫。

    谢策凭着一身横练的硬功,加上他的百发百中的匕首,这才从杀手的包围圈中撕破了一个口子,拖着受伤的身体冲出了包围圈。

    正当他响拉响敌袭的警报时,突然瞥见了身后一个杀手衣角的花纹,顿时放弃了求救,就地一滚,身形隐入了朝天山北面的灌木丛。

    杀手们立刻追了上去,竟是连一个人都没有惊醒。最后走的两个杀手甚至还将同伴的尸身一并带走了。除了现场的几摊血迹,几乎没有任何东西留下。

    谢策在看到杀手衣角花纹的瞬间,脑子是懵的,他做出不发警报的决定几乎是手快于脑的。直到现在都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躲避追杀,他只穿了一件白色底衣,在夜色中简直是明晃晃的活靶子,但朝天山遍地都是白茫茫的雪,倒是成了谢策最好的掩护。

    他专门捡着雪厚的地方走,路上又从腰间解下贴身而藏的细钢丝,将受伤的地方紧紧捆扎起来,点了止血的穴位,竟是一滴血也没有留在雪地上。

    饶是如此,他依然没有甩脱杀手的追击。

    快天亮时,谢策终于逃到了朝天山脚下。穿着单衣在在雪地奔跑了一夜,虽然心里并不觉得冷,但身体多处被冻伤,尤其是双脚冻伤更严重。他没有来得及穿鞋,此刻还是光着脚。

    天亮了,他的行踪更难隐藏,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他不能往普通人家的屋子里去,只能往人员流动量大的地方去,这样才可以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

    在力竭之前,他摸进了镇上一家客栈的后院。怕惊动住店的客人,他不能去客房,用肩膀撞开了客栈的柴房,钻进去就立刻用干草将自己盖了起来。

    他要趁店家进来抱柴火做早饭之前,将身上的伤口打理好,这样才方便他长时间跑路。

    正在他用左手艰难地拔掉腿上的箭矢时,柴房的门突然开了,一道身影一闪而进。

    谢策的匕首甚至还没来得及甩出,那人便快如鬼魅地到了谢策跟前,一把握住他甩匕首的手:“别怕,是我。”

    来人竟然是卫楠!谢策过于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了,这一放松,顿时整个人都不得劲儿了,疼痛疲劳、失血过多、雪夜狂奔的低温症都来找他麻烦了。

    在他晕过去之前,他终于看到卫楠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的担忧神色,心道:“他在担心我……他真的……会武功……”

    作者有话要说:

    谢策小可怜马甲要掉了

    第12章 养伤1

    大概是卫楠身上总是有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泰然,谢策在晕过去之前见到他,竟然莫名地安心。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天,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中,谢策只有六岁,是皇宫的太子。有一天,他的母后领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到他面前,告诉谢策:“这是国公家世子,叫……”又转过头去对那小孩道:“对了,你叫什么?”

    “我……我还没有取名字,娘亲在的时候叫我宝儿。”

    “这么大还没取名字,”皇后娘娘抬起头正好看见窗外一棵大楠树,道:“这样,你就叫楠,可好?楠木的楠。从今以后,你就跟着太子一起读书,一起习武,可好?”

    小孩看着皇后眼睛都亮了,笑着点点头:“嗯!”

    那小孩生得真漂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里就像是有阳光,看得谢策不由自主心生亲近。他立刻上前拉住小孩的手,抬头看着那张漂亮至极的脸蛋,奶声奶气地道:“楠哥哥,我叫姜策,以后你就是我的好朋友。”

    楠哥哥对谢策是真好啊,虽然他有十一岁,却因营养不良发育迟缓,竟然没有六岁的谢策重,却经常背着谢策去练剑,去骑射,去学堂……

    皇家规矩森严,亲情淡漠,父母子女之间都有规矩挡着,连舐犊之情都要定时定量。年幼的谢策最大的温情,都是来自楠哥哥。

    困了,楠哥哥背着回去睡觉;饿了,楠哥哥会给他偷吃他最爱的糯米团子;被先生责罚了,楠哥哥会替他抄写受罚;被父皇母后骂了,楠哥哥会哄着他直到他睡着……

    可是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在谢策七岁就戛然而止了。叛军打进皇宫,皇后让死士护送太子离京去千里之外的国丈老家避难,临走时又把楠哥哥拉上,对死士道:“有他在手,多少算个人质。快走!”

    皇后倒在了血泊中……

    死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追兵也越来越近……最后楠哥哥背着自己逃到了朝天山脚下,把谢策藏到草丛中,对谢策道:“策儿乖,你藏在这里千万不要动,哥哥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哥哥发誓一定回来接你!”

    楠哥哥去引开追兵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楠哥哥……楠哥哥……”躺在床上浑身是伤的谢策低声呢喃。

    正在给他包扎的冻伤卫楠听到他低声的呼唤,手都抖了。他低头头看了一眼谢策。

    谢策双眼睛闭,已经陷入了睡梦中,一声声喊着他的“楠哥哥”,平日锋利如寒刃的一个人,此刻却显得那样脆弱又无助。

    卫楠眼中露出了一丝悲戚之色,他没有叫醒谢策,只是默默地给谢策的冻伤上药,又拉过被子替他盖上。

    谢策眉头深锁,双眉纠结,似乎在梦中非常难过。

    卫楠握着谢策的手放在脸颊上:“策儿,楠哥哥来了……不怕。”

    谢策身壮如牛,在卫楠精心照料下,昏睡了一天后终于醒过来了。他睁眼的瞬间就坐了起来,他躺在一间客房里,卫楠正守在他身边打盹。

    “醒了就好!”卫楠似乎被谢策的起身惊醒了,似怕谢策身体支撑不住,连忙上前将他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