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奴才带您离开!”太子贴身护卫见势不对,立即拼命划桨,想先离开这危险的地方。

    一股大力从桨下端传来,那护卫握得紧,一个不察便被拉下水了。这护卫精通水性武功高强,落入水中却连挣扎都没有,像个秤砣一样直直地沉下去了,只给惊恐不已的太子冒了个泡。

    船身突然摇晃起来,太子汗毛倒竖,惊吓过度,一脚没踩稳,便惊叫着掉入了湖中。他仓惶中呛了几口血水,一身华服成了他的索命符,他被繁重的服饰缠得根本游不动。眼看太子就要葬身湖中,突然有人从船上一把将他捞起丢在了船上。

    太子浑身湿透了,被血水呛得咳嗽不已,他吐两口血水,抬头就见卫楠也一身湿漉漉地正坐在他面前。

    卫楠一边拧着自己衣服上的水,一边还云淡风轻地笑着对太子道:“还好臣弟上来得及时。那些杀手真不好对付,有两个跑掉了,还把太子拉下水了。都怪臣弟无能,太子没事吧?”

    卫楠嘴里说着自己“无能”的话,脸上却没有半点愧疚之情。太子久经宫廷争斗,瞬间就冷静下来,试探着道:“明王是说,他们是冲着孤来的?”

    卫楠道:“臣弟猜想是如此,如今天下异心之人甚多,太子是大周的未来,他们自然是冲太子。难道还能冲我这身无长物的闲散王爷吗?”

    现在形势很明朗,若是卫楠起了要杀他之心,刚才不救他就行了,再把刺杀太子的罪名按到湖底那些尸体身上,简直完美!

    太子的脸一阵抽搐,卫楠此时处于绝对优势,太子必须要给自己找个合理的脱身理由。

    保命要紧,太子犹疑着顺着卫楠的话道:“这些乱臣贼子真是该死,不过幸好明王在,今日孤才不至于蒙难。不知道明王这一身功夫是哪里来的?”

    卫楠拧着衣服上的水,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道:“臣弟流落民间多年,拜过武道高手为师,略懂些功夫。高手打不过,对付这些小毛贼还是可以的。”

    太子精心培养的精英杀手,在明王口中竟是“小毛贼”,这不是啪啪打太子的脸吗?

    但此情此景,别说打脸了,就是打屁股太子也得忍着。他一脸吃了苍蝇似的憋着不吭声。

    “太子殿下,这是臣弟刚才在一个杀手身上摸下来的锦囊,应该是杀手头子的,可以顺着这个线索找到这些人的来历。”卫楠伸手将一个湿漉漉得锦囊从怀中摸了出来,大方地递给太子。

    太子的脸“刷”地白了,这锦囊正是他的信物。他惊讶地看着卫楠,不明白这人是傻还是另有所图?

    “那……那明王可以查……”太子咽了口唾沫,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个锦囊,艰难地道。

    “他们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还是太子殿下自己去查比较好。臣弟可不想卷入这些恩怨,我只想当个闲散王爷。太子殿下可不要责怪臣弟太懒啊!”

    卫楠没骨头似的倚靠在栏杆上,毫不讲究地从衣袍下摆撕下一条布紧紧地将胳膊上的伤缚住,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一脸菜色的太子。

    卫楠主动示好,太子没理由不接着。他手略微颤抖从卫楠手中接过那要命的锦囊,收入怀中揣好,识趣地说道:“好……孤定当成全贤弟。今日多亏了贤弟了,若非如此,孤焉有命在。”

    就那样,卫楠将一场刺杀变成了救驾。虽然瞒不过明眼人,但至少糊弄住了大多数不明就里之人。

    太子遇刺、明王救驾之事传开,朝野一时议论纷纷。

    太子杀人不成,还差点被反杀,回去后生了一场病。从此宫内从皇后到太子再到下面的人,没人敢轻易找卫楠的麻烦。

    太子知道卫楠是块他啃不下的硬骨头,不敢再贸然对他下手。

    那件事发生后,太子便借着报答卫楠救命之恩的借口,派了两个武功高强的贴身护卫跟随他,名曰:保护明王的人身安全。

    那两个护卫并不能从卫楠这里探得什么消息,因为卫楠以各种理由,找各种借口,一年时间内就把明王府里的下人换了个干净。

    两个护卫只好把自己看到的报给太子:明王整日在王府看书习武,除此之外最出格的,就是请了京城当红的戏班子来唱过一次堂会。

    太子那根至卫楠回宫后就紧绷的弦稍微放松了一些。卫楠虽然心机深重武艺高强,但从他的步步退让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没想与自己为敌。

    周宪这个神助攻又干了一件事,让太子彻底对卫楠失去警惕心。

    周宪知道太子铁定容不下卫楠这个曾经的世子,所以想趁着自己还在,给卫楠铺条能活命的路。他便提议让卫楠去兵部历练一番。这个提议一出,太子一党还没闹呢,卫楠首先就反对了。他对周宪说,自己无意于朝堂,只愿做个不管事的闲散王爷。

    这一下把周宪气得不轻,颤颤巍巍指着卫楠大骂“没出息的东西!”周宪骂得越凶,太子越是放心。卫楠不愿入朝堂,等于断绝了所有结党的可能。卫楠在京中没有任何根基,无根之萍如何能与自己争权?

    至此,太子对卫楠的疑虑全部放下,甚至连那俩啥都没打听出来的守卫也撤回来了。

    卫楠达到了目的,便开始第二步计划:离间太子一党与裴冲的关系。太子一党的国舅范霄九与裴冲互相之间看不惯已经很多年了,卫楠虽不明白他们之间的恩怨,但那不重要,他只需要在他们紧张的关系上再添一把火,让他们之间的仇恨烧起来就行。

    朝堂是太子一党的天下,裴冲便一向龟缩在皇属军营,很少上朝,这些年来两方倒也相安无事。

    但明王回宫后,太子一党与裴冲之间却摩擦不断。

    先是范霄九的儿子范贺带着一帮世家子弟打猎时,追着一只猎物就进了皇属军所在营地。皇属军巡逻的将他们当成了前来刺探军情的探子拿下了。

    这几个世家公子一向在京城内蛮横惯了,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当即与皇属军起了冲突。皇属军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英,将这些世家子弟一顿臭揍,打得鼻青脸肿地关起来了。

    裴冲过来看过这些被关押起来的少爷,黑着脸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手下人把他们安全送回去。

    此事是这些世家子弟理亏,裴冲认为只要将他们送回去不加责罚,已经是给范霄九面子了,范霄九也不敢说什么。可是偏偏那范贺在快到自己家门口时,突然倒地而亡。

    他在皇属军营地内挨了两脚,当时都好好的,快到家了却身亡了。范霄九伤心欲绝,让人细细探查范贺的死亡原因,结果还真邪门了,他全身上下除了胸口两个脚印,再也找不到别的伤痕,也没有中毒迹象。

    范霄九一怒之下就要去找裴冲理论,要他给自己一个交代。裴冲却说是范贺擅闯军营重地在先,自己已经手下留情了。

    他们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一个是权倾朝野的权臣,谁也不服气谁。眼看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周宪不知为何就是不管,跟没看见一样。两人在下面争论不休,周宪就在上面打瞌睡。

    范贺的事情还没完呢,皇属军中又出事了。

    与范贺当天一同误闯皇属军军营的一个叫刘贤的世家子弟,打听到那个脚踹范贺的千夫长的名字,还找到了他的家。刘贤找了一帮地痞流氓冲进那千夫长家里,把他一家老小五口人给灭了口。

    那千夫长得到消息,冲进裴冲的营帐让他为自己做主,裴冲却让他忍耐。那千夫长一家老小都没了,如何能听得这句话,道:“将军怕连累皇属军,末将不怕!”当即抽出刀就要去为家人复仇。

    裴冲最器重这人,当然不能让他出事,当即逼迫京兆尹彻查杀人凶手。京兆尹很快就查到了刘贤身上。

    刘贤逃到范霄九府上求庇护,刚经历失子之痛的范霄九便强硬地护住为他儿报仇的刘贤。京兆尹不敢去拿人,又扛不住裴冲的逼迫,竟然一脖子吊死在衙门口了。

    至此,国舅和裴冲两人的矛盾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皇属军与太子党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后来,西凉候病逝,范霄九在朝上请皇帝下旨把西凉候属地收回来重新分派,周宪问道:“他不是还有个女儿吗?曹靖秋那丫头若是婚配了,将西凉候爵位传给她夫婿吧。”

    范霄九道:“曹靖秋不曾婚配,且此女野心大,臣担心她袭了西凉候爵位会跟东梁王一般造反,请皇上下旨收回西凉候印信及封地。”

    事情结果可想而知,曹靖秋一枪挑了周宪来使,归顺前朝太子,直接起兵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