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蛰伏在北面悬崖边的李癞子快速攀上孤山,也往疏风亭赶来了。

    东梁王慌了,立即叫道:“晋罗衣,将曹靖秋绑起来作为人质,逼谢策放我们离开!”

    晋罗衣却没有听他的话,只是看着跪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的曹靖秋,声音冷得吓人:“我只答应你保她杀不了你,可没答应你别的!”

    东梁王知道自己的话太冲了,令晋罗衣不爽了。眼下性命攸关,只得放低身段哀求道:“晋大侠,刚才是本王僭越了。您别往心里去。好人做到底,您帮本王一把,本王若能平安回到龙峡,您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他挖空心思费尽周折才打听到曹靖秋的往事,又用计刺激晋罗衣,让他重新燃起对曹靖秋的恨意,让他陪着自己上孤山,以为晋罗衣在必定能擒住曹靖秋,谁知这脾气古怪的晋罗衣实在太难掌控。

    “东梁王,我的承诺已经做到。其余的事,你自求多福吧。”晋罗衣看都没看东梁王,只是盯着软在他脚边的曹靖秋,缓缓道:“她的命只能归我,至于我怎么处置,没人有资格置喙!

    李癞子的人马还没赶到,倒是埋伏在孤山西面的谢策却凭借地理优势先冲了出来,霎时间就将东梁王等人围了起来。

    东梁王的两个侍从是武道高手,与谢策的人马斗了好半天,杀了谢策几十个人才被擒住。

    东梁王自是不必说,看见谢策冲出来的瞬间便感觉大难临头了,直接吓成了一只鹌鹑,没怎么反抗便被抓住捆了个结结实实。

    东梁王带来的人中,只有晋罗衣挟持着曹靖秋,还在包围圈中左冲右突。此人身手极好,下手狠辣凌厉,普通士兵根本挡不住他。

    谢策不敢逼得太过,晋罗衣左手就捏在曹靖秋咽喉上,只要他轻轻发力便能捏断曹靖秋脖子。

    “这位大侠,只要你放了曹将军,我保你安然无恙……”谢策不知晋罗衣是曹靖秋的师父,但见他和曹靖秋极练的是同一路数的功夫,而且两人手法极其相似,猜测晋罗衣与曹靖秋有关系,便放软了姿态好言相劝。

    晋罗衣不为所动,一枪结果了一个士兵的性命,鲜血溅在曹靖秋脸上,曹靖秋却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倒了下去。

    李癞子终于冲上来了,他看见曹靖秋被晋罗衣挟持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脑子,咬着牙红着眼,提着刀便冲了上去。

    谢策见状立即上前将李癞子一把抓住大喝道:“冷静点,曹将军在他手上!”

    李癞子满眼都是曹靖秋被掐住咽喉的凄惨模样,冲上脑子的血往他双眼蔓延,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谢策说得没错,他不能这样冲上去,曹靖秋还在那人手里。

    “哈哈哈……谢策,不如你放了我,晋罗衣便放了曹靖秋,如何?”东梁王被人捆得跟粽子一样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却还不死心,趁着晋罗衣正在杀人无法分心,想浑水摸鱼将晋罗衣与他绑在一起,“你道晋罗衣不会杀曹靖秋吗?他可是曹靖秋的师父,他与曹靖秋曾经……”

    “住口!”曹靖秋大喝一声打断了东梁王。她满脸都是血,什么都做不了,被晋罗衣挟持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在自己脚下,哭得凄然绝望泪流满面。

    东梁王被曹靖秋的样子吓得不敢再吭声。晋罗衣却什么都没说,只顾拖着曹靖秋不停地杀人。

    “师父!别杀了……别杀了……”曹靖秋双手无力地下垂着,脖子被掐着一点也没反抗,出言哀求挟持自己的男人。

    谢策的人不住手,晋罗衣怎么可能停手?转瞬间,他便凭着一杆银枪刺倒了一大片,大有不杀光眼前的人不罢休的架势。

    谢策见曹靖秋情绪异常,没有上前与晋罗衣动手,也挥手制止了自己人,让他们别再上前。

    此时那两名副将带着大队人马上山来了,将疏风亭围得水泄不通,即便那晋罗衣武功再高强,也插翅难逃了。

    谢策的人退开了,晋罗衣终于停手了。他一身黑衣看不出血迹,但曹靖秋一身华贵的郡主服已经被鲜血浸透。

    晋罗衣收了银枪,毫不怜惜地将曹靖秋拖回疏风亭,像丢破烂布一般随手将她丢在自己脚边,不管不顾地坐在石桌前端起酒盅喝了起来。

    曹靖秋半趴在晋罗衣脚下,用尽全力也只能保持胳膊半撑着身体不倒下去。她满脸鲜血,没血的地方又惨白到了极致,狼狈得像个凄厉的女鬼,她浑身上下包括嘴唇都在哆嗦,双眼慌张又无助。

    李癞子自从认识曹靖秋以来,从未见过她这般狼狈的样子,顿时一颗心都要碎了,只想上前想将曹靖秋扶起来。

    晋罗衣举起银枪指着曹靖秋,对李癞子道:“你再动一下,她身上便会多出一个窟窿!”

    李癞子只得止住脚,浑身都在颤抖。他怕,怕那人真的会夺去曹靖秋性命,怕自己没有能力将曹靖秋救出来,怕自己的心意永远来不及说出口。

    谢策从未见过李癞子这般模样,连忙上前扶住他,将他往身后一挡,用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心,都交给自己来处理。

    “前辈……既然您是曹将军的师父,师徒之间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的?何必非要生死相对?”谢策没有带武器,他缓缓向疏风亭内走去,生怕自己动作过大刺激了晋罗衣。

    晋罗衣还没开口,被捆的东梁王却开口了:“晋罗衣!她当年如此欺骗你伤害你,这种女人早就该下地狱了!你该不是要心慈手软了吧?你还是个男人吗?”

    “你闭嘴!”谢策转过身去怒道,一歪头想叫人把东梁王的嘴堵上。但谢策的人还没动手,晋罗衣便挥手甩了一个铁蒺藜直接钉在东梁王嘴上。

    东梁王凄厉地惨嚎起来,倒在地上捂着嘴巴疼得直打滚,鲜血从他指缝中流了出来,看样子好长一段时间讲不了话了。

    谢策无奈地摇了摇头,挥手让人把东梁王抬下去,好好给他医治嘴巴,别让他现在就死了。

    谢策凭借眼前三人的对话,大概猜到了晋罗衣与曹靖秋之间曾有不可对外人道的恩怨情仇。

    曹靖秋不仅是曹家军主帅,也是个女儿家,谢策不但要保全她的性命,更要保全她的名声。谢策猜测一会儿说出来的事情,会有损曹靖秋的名声,便让副将带着士兵们先走。只留下谢策、李癞子与手下二十来个心腹。

    士兵们下山整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曹靖秋趴在地上努力了半天,还是无法支起身子坐起来,一次次又跌了回去。她绝望地抬起头看着上方的男人自顾自地喝着酒,连一丝眼神都没分给自己,突然咬了咬牙。

    她颤抖着双手,伸手抓住了晋罗衣的靴子,将额头贴在晋罗衣脚背上,哭得浑身颤抖:“对不起……对不起……师父,我错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欺骗我自己,骗我自己忘记犯下的那些罪孽……你若想杀我,便杀吧……我不逃了……”

    李癞子瞪大了眼睛,倒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曹靖秋可不是什么娇弱女子,她坚强独立,有勇有谋,甚至可以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绝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如今这么会这般自暴自弃?

    李癞子的直觉告诉他,曹靖秋与她师父之间不那么单纯。他在曹靖秋身边两年,暗地里不知道打退了多少不知死活、贪恋曹靖秋美色的登徒浪子,早已将自己视为曹靖秋身边最亲近的人。

    如今却出现了一个与曹靖秋关系更近之人,李癞子感到自己可能会因为这个男人而失去曹靖秋。不仅失去在她身边保护她的机会,甚至还会失去她这个人。

    李癞子艰难地挪动双腿,巨大恐惧像是刀子般割着他的心,下意识地想要过去将曹靖秋扶起来。挡在李癞子面前的谢策伸手拦住了他,对他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他耐心等候。

    “谢寨主……他们……他们……”李癞子看到谢策眼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谢策的袖子,可怜兮兮地看着谢策。

    自从谢策当上寨主后,李癞子一心信任他;加上这两年的磨合,谢策逐渐成了李癞子的主心骨。此刻李癞子遇到此生未有过的危机,下意识地就要向谢策寻求帮助。

    谢策一把将李癞子按在怀里,左手钳着他的胳膊,一方面是扶着他不至于倒下去,一方面也是给李癞子信心和安慰。他低声对李癞子道:“没事……别担心,我会帮你把曹将军救出来的。”

    曹靖秋趴在晋罗衣脚下哭得梨花带雨,连谢策这不好女色之人都不免动容,晋罗衣却不为所动依然自顾自地饮酒,根本不把此间之人看在眼里,似乎天地间只剩他一人般悲怆孤绝。

    曹靖秋哭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倒在地上喘息着。她缓缓闭上哭得通红的眼睛,学着卫楠当初在独木峰那般强行运气,将真气灌注在右手。

    片刻,她右手终于攀上了晋罗衣的膝盖,但也如卫楠那般震碎了经脉,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靖秋!”李癞子惊叫了起来。他当初见过卫楠强行破解真气堵塞,差点去了卫楠半条命。此时他见曹靖秋也如此,心痛得当场就要跪下去。谢策连忙扶住李癞子,一边急着想要上前将曹靖秋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