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腿放了下来,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弯下腰一手撑着床沿,一手伸给她。

    “试着来,不勉强。”

    岳翎这才握住他的手腕,借着力慢慢翻身侧躺下来。“我跟个残废一样。”

    说着,又为自己刚才的的失态感到一丝后悔。

    “不好意思。”

    “你饿不饿。”

    他没让她往下说,把脖子上的听诊器取下来放进兜里。弯腰帮她把床稍稍调高了一些。

    岳翎呼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自然些,“痛得哪里还有胃口,刚魏医生给我削了半个苹果。”

    余溏退回凳子上坐下,“我找人去职工食堂给你打点吃的。”

    岳翎看了看床头的桌子,“算了吧,好麻烦。一会儿我把剩下那半个苹果啃了就好了,你去上班吧。就一点轻微骨裂,没什么大不了的。”

    余溏突然抬高了声音:“尾椎骨裂算你幸运,你自己也是医生,但我看你一点轻重都知道。”

    岳翎把手枕在脸下看着余溏,忽然垂下眼笑了笑。

    “怎么…了。”

    岳翎忍着疼,““诶,你在医院骂人这么厉害吗?

    余溏一愣,“我没骂你。”

    说完拿起桌子上的半只苹果,“刀…刀在哪儿。”

    “下面柜子里。”

    余溏拉开抽屉,把刀拿起来又放下,僵着脖子,“我去洗一下手。”

    他这边刚走到门口,正好遇见留观室的护士走进来。

    “岳翎。”

    岳翎配合地举了一下手。

    “这儿。”

    护士走到她床前。

    “你晚上有人陪护吗?”

    “暂时没有,我准备请一位护工,你们那儿可以帮我联系一下吗?”

    护士点头,“可以,你确定需要我就帮你联系。”

    乐翎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余溏转过身看着岳翎的背影,她微微蜷缩着身子,后脑还粘着一块纱布,模样着实有点可怜。

    一个人住院的人余溏见得不少,但是像岳翎这样,情绪克制,思路清晰的他也是第一次见。

    她并没有回避身体上的伤痛,却也没有把它当成情绪的出口,仍然对周围的人保持着距离和礼节。

    身为医生,余溏对这样的病人会有敬意,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岳翎,除了敬意之外,他心里还有一些其他的感觉。

    虽然他尽力想退回医患关系去和岳翎说话,但是平时完全可以脱口而出的话,现在却必须要拿捏几遍才能说出口,并且一出口就变味,他索性放弃了思考,直接问出了他想问的话。

    “岳医生。”

    “啊?”

    “你后面怎么办?”

    岳翎是朝向窗户躺着的,并没有办法看到余溏神情,听他问,就随口反问了一句:“后面什么怎么办。”

    “回家以后怎么办,你父母他们在哪儿。”

    岳翎迟疑。

    “在a市吗?”

    “不在,在国外。”

    “那你在这边有认识的朋友吗?”

    岳翎听完这句话,忽然沉默。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有些残酷。

    她在a市有朋友吗,应该是有的。

    她是在a市长大的,如果她记得十六岁以前的人和事的话,或许她这个时候还能打几个电话,但是现在,她连一个名字也说不出来。

    “没事,我自己……”

    “明天我接你出院。”

    余溏打断她。

    “明天早上我交了班就过来。你不用收拾,我让魏寒阳来帮你收拾,他值班要比我闲一点。收拾好了我过来拿,直接去我那儿。”

    他说完没有给机会让她拒绝,转身出去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