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溏没有辩驳。

    徐开德松开手直起身, 和余溏之间拉开了些距离,顺势压重了音调。

    “余医生啊,你自己的情绪控制,真的还需要加强。”

    余溏看着自己交握在腿上的手,点了点头, “对不起主任,我接受所院里有的处分。”

    徐开德叹了口气, “你的专业能力整个科室大家都有目共睹,今天张院长在行政会上还在为你感到可惜。你看,医院领导还是很认可你的,这次虽然是口头警告, 但是你要引以为戒。”

    余溏点头,“我会认真反省自己的错误。”

    他过于配合的态度,导致徐开德也说不出什么, 两个人沉默地酝酿了一阵气氛,徐开德终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吧。d明天好好调整一天。”

    “好,谢谢主任。”

    余溏走出徐开德的办公室,魏寒阳立马凑了上来。

    “怎么样,徐开德没对你借题发挥吧。”

    余溏把手揣进衣兜,“他说的都没什么问题。”

    “话不能这样说,全医院都知道,你们那徐主任,专业专业一般,官僚那一套搞得开心,对你不待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拿住你了,还不得把你摁地上使劲儿搓啊。”

    胡宇跟在魏寒阳后面,“是啊,师兄不要太在意徐主任说的,我们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

    余溏看着胡宇笑笑,“本来是我犯错误,犯得也是原则上的错误,我想得清楚,你没必要跟着寒阳说这些。”

    魏寒阳一把挂住余溏的肩膀。

    “行,那不说了,你也别回办公室傻坐着了,我们晚上喝酒去吧。刚好你明天也休息。”

    余溏挪开他的手,“我今天不想喝酒。”

    “那你干什么。”

    余溏转头看向窗外,所有的玻璃窗都是关闭的,窗面上的雨像无数细微的裂痕。

    在病房里像余浙挥出那两拳以后,他心里好像也有一根尖锐的锥子碎裂开了,从前那些像黑水一样的愧疚感流出了一大半。他突然反应过来,治愈他恐惧的东西,竟然是对另外一人的“保护”。

    虽然他赤手空拳,并为此丢盔弃甲。

    “欸。老余,你不是不敢看雨吗?”

    魏寒阳看着他的举动,有些诧异。

    “这段时间没那么怕了。”

    他说完朝楼下走,“等雨停了我就回去了。你们忙自己的事吧。”

    胡宇看着余溏的背影,拽了拽魏寒阳的袖子,“欸,看起来师兄状态还行啊。”

    魏寒阳掐着下巴,“我看不是行,是爆棚了好吧,我说你知道吗?他以前只要一遇到下雨天,根本不敢站窗口边上,今天奇了啊,被啥东西附身了吗?”

    胡宇听傻了。

    “啥东西啊,女鬼啊?”

    魏寒阳毫不客气请他吃个栗子,“女鬼你个头啊。”

    下午的那场雨一直下到了晚上十点钟。

    余溏正准备收东西,突然发现早上把杯子放到病房那边的护士站了,他背起包锁上办公室的门,准备过去取杯子。

    十点以后的病区,大部分的病房已经熄灯了,走廊上很安静。

    护士长王依把水杯递给余溏,笑着问了一句,“还好吧。”

    余溏接过杯子笑笑,“没事。”

    护士长从盒子里抓出一把巧克力,“我儿子给你的。”

    余溏接过巧克力不由笑了。

    “干嘛给我巧克力啊。”

    王依一边填表一边说,“去年我的儿子的手术是你做的,你自己忘了,那会儿他不肯做检查,你非要吃巧克力,你去魏医生那儿拿巧克力给他,他现在都还记得。今天他放学过来找我,说看你脸黑黑的不开心,让我拿巧克力哄你。这种巧克力吧,不是特别好,但是因为现在快停产了,很难买到,他有一块藏一块,从来不拿出来分享的。”

    余溏看着它的包装,发现是岳翎喜欢吃的那一款。

    “余医生,你人特别好,对同事对病人都没得说,虽然你家里的事我们不方便问,但大家都希望这次的事在医院对你不要有影响。”

    余溏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

    “我谢谢你才对。”

    余溏没有再继续客套,把巧克力揣进兜里。

    “那我拿走了。”

    说完转身往电梯口走,刚走到电梯口,背后忽然有人扯他的衬衣下摆。

    余溏回头一看,张慕的女儿小可可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手背上还插着留置针,脚上鞋也没穿。

    “医生哥哥……”

    王依听见声音,赶紧从护士台走过来,“小可可,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