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翎沿着路走到了中心操场。上午十点的阳光正好,温暖地铺在橡胶跑道上,操场上跑步的学生不快不慢地绕着圈子,侧面的羽毛球场地上,三三两两地凑了几局,说笑声和鸟叫声都是轻轻的,一点也喧闹。

    岳翎在正对主席台的看台上最高处坐下来,伸长腿托着下巴,看向宁静的操场。

    她准备在这里等到晚上,再开机去迎接属于她的风暴。

    身后的银杏树正大片大片地落叶,风卷起淡黄色扇形叶扑向操场中心,同时也吹乱了岳翎的头发,岳翎刚想把头发重新拢好,却发现她头发上唯一的那根皮筋已经断掉了。

    岳翎索性放下手,仰起脖子闭上眼睛,任凭秋风的声音充盈入耳。

    “来,姑娘让一让,阿姨扫扫这边的叶子。”

    “哦,不好意。”

    岳翎听见声音忙拿着包站了起来。

    学校里的保洁阿姨冲她笑了笑,“姑娘不是学校的老师吧。”

    “嗯。”

    岳翎让到下面一层的看台上,“我就是进来看看。”

    保洁的阿姨边扫地边笑道:“那你以前应该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吧。”

    “对,阿姨怎么知道。”

    阿姨坦然地笑了笑,“阿姨在这个学校工作了快八年了,好多学生阿姨都眼熟的很,你……看年纪应该是05,06级的学生吧。”

    岳翎点了点头,“我是06级理科1班的学生。”

    “那很厉害啊。我们学校的理科很强的。”

    “可惜我的学习不是很好。”

    “不要谦虚,学习不好是进不了1班的。”

    她说完,抬头打量着岳翎,看着看着,突然慢慢地收住了面上和蔼的笑容。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岳翎怔了怔,有那么一瞬间的,她下意识地想要逃走。可是无论是她的自尊心也好,还是她的道德认同意识,都不允许她那么怯懦。

    “岳翎。”

    她说完这两个字,就已经做好了以沉默应对质疑的准备。

    然而阿姨却暂时放下了自己的扫帚,低头回忆了一会儿,有些不大确定地问道“那个……阿姨问个问题,你不要介意啊。那个……你是不是好几年前出过车祸的那个学生。”

    “对。”

    岳翎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哦。”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阿姨也放松了一点,“那次车祸还挺严重的,听说当时还有一个高三的男生,为了救你,也差点被卷到了车下面。哎哟,如果不是那个男生啊,你当时可能就被卷到车子底下去咯。”

    “救我?”

    岳翎怔了怔,“有人救我?”

    “是啊,不过时间有点久了,阿姨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我……”

    岳翎喉咙有些发紧,“我手术以后就去外地读书了,我……我不知道当时那场车祸有人救我,救我那个男生是谁啊?”

    “那个男生在学校挺有名的,他爸爸好像是当时一个茶业公司的老板,他自己学习成绩也很好,那会儿刚刚高考完,学校好多老师听说他出事以后,都很着急,至于他的名字嘛,姓余,叫……哎哟,我去年还麻烦过别人……这会儿怎给忘……”

    “是叫余溏吗?”

    岳翎的声音几乎有些发抖。

    “对对,就是那个余溏余医生。”

    岳翎觉得胸口涌起一股很烫很酸的潮气,一下子冲入了她的眼底,刺激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她把一切都忘记以后,从来没有人跟他提过车祸当中的事情,她只知道,等她可以从病床上站起来的时候,车祸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当时那辆肇事的金杯车车主负全责。至于那个车主是谁,长什么样子,他为什么要开车撞她,因为治疗周期过长,她一直没有机会弄清楚。

    唯一目睹那场车祸的岳观,那会儿只有九岁,什么都不懂,他只记得岳翎当时满脸是血,其余也是一问三不知。

    所以岳翎一直以为,那只是她人生当中一次偶然的事故,是际遇所致,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可是,余溏为什么要去救她呢,出于他的品德吗?还是他们之前就认识?

    岳翎的内心同时感觉到了温暖和恐惧。

    “那个男生后来还好吗?”

    “听说还好,也救过来了,现在是学校的优秀校友呢,做了心外科医生,去年,我们老伴儿的瓣膜手术,也是托他做的,真的是个很好的医生,负责,医术好,人也温和,而且还记得我和老伴儿呢,查房地时候都阿姨阿姨地叫。”

    她说完,看岳翎怔怔地站在原地发呆,以为岳翎是因为不知道有人救自己这件事而失落,好心地对她说,“姑娘,我刚不是说,他是学校的优秀校友吗?你可以去礼堂那边看看,礼堂门口有一个优秀校友的橱窗,应该有他的照片,和他现在工作的信息。”

    “礼堂在哪儿。”

    “哦,你从这里下去,穿过操场,从侧门出去,然后一直往前走,看到那个白色的圆顶建筑就是了。”

    “好,谢谢阿姨,我去看看。”

    岳翎说完,沿着楼梯跑下看台,径直穿过操场,果然看到了掩映在银杏林中的圆顶礼堂。

    她按照阿姨所说的,绕到礼堂的正门,一眼就看到了那块橱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