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灯光暗下去的一刹那,覃谓风轻舒了一口气,在没人看见的黑暗中蹭了蹭已经汗湿的手心。

    覃谓风在看到门口吊儿郎当站着的邹劭时,脚步一顿,似是一惊,没想到邹劭在这站着听了一整首曲子。

    “你……”

    “风神你真的强——”周围噪声大,邹劭刻意把声音提高,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明明是认真说出来的话,这么一拖语调反倒不正不经。

    覃谓风出乎意料地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笑,是极其放松释然的笑容,使他整个人看上去都自然了许多。

    他本身就肤色偏白,微微垂下眸子的时候,眼神里的凌厉荡然无存,分明细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

    邹劭没有注意人长相的习惯,但也突然觉得,像覃谓风这样也大概算得上极为出众。只要不天天拦着他讲八十条校规,覃谓风这个人真的一点也不讨厌。

    那边的喧嚷声音拉回了邹劭愈发肆意的目光。

    “邹哥,晚上统一聚餐去学校西门外头的海底捞,去不去!”

    当然去,这还用问?聚餐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但答应的那个字脱口而出的一瞬间,邹劭突然想到了之前自己与覃谓风约好晚上聚餐一起的事情。

    虽说当时只是客套话,但现在邹劭有点改变了主意。

    他扭头看向覃谓风,“问你呢,去不去?”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之间听得清楚。

    覃谓风又是实打实地一愣。

    邹劭觉得好笑,明明那么强势的一个人,怎么还有这么多萌可以呆。

    “当然去!”邹劭回头喊着,随后自然而然地勾起了覃谓风的肩膀,“那就一起去吧。”

    勾着学生会主席的肩膀,对方又比自己微微矮一截,邹劭心里顿时萌生出了无限的满足感与恶趣味。

    ——假如下一秒他的手没有被“啪”地一声打下来。

    邹劭目瞪口呆地看着覃谓风收回了吝啬的笑意,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略显粗暴地把自己挂在他肩膀上的胳膊扯了下来。

    然后甩下了一句轻飘飘的“抱歉”。

    邹劭看了看自己被嫌弃的手臂,陷入了沉思。

    -

    最后还是邹劭又小跑着跟了上去,识相地跟他保持了“正常”距离,差不多是中学做操时的一臂间隔。

    毕竟想抱大佬大腿没那么容易,他这样安慰自己。

    海底捞离学校不远,步行七分钟左右就到了。大概是两个人走路距离过远,力矩过大的原因,邹劭觉得这几步路走得格外漫长。

    两个人到的时候,大家已经开了三大桌了。学生会公款吃喝,演职人员差不多都到齐。

    正好有一张桌子还剩下两个挨在一起的空桌,二人便在那坐了下来。

    陈光见邹劭过来,便晃晃荡荡地跟邹劭旁边的同学换了个座位。意味深长的目光在邹劭和覃谓风二人间梭巡良久,最后贱兮兮地笑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跟风神关系这么好啦?”陈光把脸凑了过来,一张厚脸皮都阻碍不住他写在骨子里的八卦。

    邹劭瞥了一眼坐得笔直的覃谓风,顿时想到了自己被毫不留情地拍下来的手臂。

    “好你个鸡毛?”邹劭语气有点冲。

    “哎呦呦。”陈光把眉毛拧成一团,语重心长地叹道,“你没看白枫那吃瘪的脸色,聚餐都一起来的,还说关系不好?”

    邹劭在心里默默将“聚餐一起来”等于“关系好”的狗屁逻辑骂了三遍,然后抬头在厅内扫视一周,在对面的那张桌子上找到了白枫的身影。

    白枫喜欢喝酒,这事在酒吧里早就不是秘密。但是像现在这样把酒当水一样喝,还一边挥手“指点江山”的样子,还算是挺新鲜。

    “不是吧……”邹劭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至于吗……怪不得。”

    怪不得聚餐路上没等他,感情是碍着这个别扭呢。

    邹劭母胎十七年,直男一个,向来把催泪韩-国-狗血剧当成催眠曲看,可没有当人情敌的欲望。

    于是下意识地把椅子往陈光那头挪了挪。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邹劭压低了声音。

    陈光洗耳恭听。

    “我觉得他俩挺配的。一个冷得要命,一个别扭得要死;一个像是不开窍,另一个像是情圣,正好取长补短,一起组个团还能出道。”

    陈光笑得差点没一口酒喷出来,扭头正好对上覃谓风无意飘过来的目光,嘴角在一秒内蔫了下去。

    “但风神是真的可怕,时间久了你会明白的,希望你不要用生命的代价懂得这个道理。”陈光悻悻地放低了声音。

    其实我觉得他没你们想的那么不讲情理,邹劭心里想,却没来得及说出来。

    因为隔壁桌有几个会活跃气氛的,已经带头开始嗨了起来。

    “断手指,就玩断手指!”邹劭这桌也开始有人起哄。

    邹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们点的是比较常见的雪花绿瓶,酒精度数偏高,喝着却不容易上头。

    最重要的是,这种啤酒味淡一点。

    活跃气氛的游戏很容易地被组织了起来,第一个问题很常见——没谈过恋爱的断一根。

    陈光在一边哀嚎着单身狗命苦,随后撇着嘴,万分不舍地把右手拇指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