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衣服堆在床-上,卷子摊在桌子上,往椅背上一靠。屋子里还飘着淡淡的甲醛气味,显然家具都是制备不久。

    不知是刚刚行车拐弯太多有些发晕,还是来到新环境造成的强烈不适应。邹劭总觉有些烦躁难安,起身在屋子里转几圈,又觉得憋屈压抑。

    拿出手机喀喀喀拍几张照片,给陈光甩了过去。

    陈光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客服,一秒内回电。

    “邹哥,你啥时候有女朋友了,都不告诉哥几个?”

    “啊?”邹劭着实一脸懵逼。

    “啊?这不是你女朋友家啊?哪啊?”

    “去你的,我女朋友还没出生呢。”暴躁邹劭在线发言,“这是我爸家。”

    顿了顿他又接道,“我刚搬过来了。”

    “条件不错啊啧啧啧。”陈光在电话那头赞叹不已,“你看这地板!”

    “一-股甲醛味。”

    “你看这床铺……”

    “床太软对脊椎不好。”

    “活该你没有女朋友。”

    “你有。”

    陈光一口气没憋上来,差点气出心肌梗塞,“那既然你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近了,一定会助长你二话不说喜欢逃课回家的恶劣行径。这就导致咱们寝室没有作业可抄,我还得经常把衣服团子塞你被子下面,冒着生命危险去哄骗风神x光线一样的火眼金睛!”

    “去你的,”邹劭笑出声,“现在我反倒不想回来了。每天赏你一份错误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作业抄,如何?”

    陈光还没来得及说话,邹劭就听见背景音里面有一个女人喊着“饭好啦!”

    邹劭靠在窗户旁边,在玻璃上呼上一层热气,然后再用手指划开,一遍遍重复。

    “你吃饭去吧,我这没事儿了。”他说道,顺带着把玻璃上的水雾擦得一干二净。

    邹劭把耳机往脑袋上一套,听着嗨翻耳膜的摇滚曲子,慢腾腾地掏出那张昨晚没写完的语文卷子。

    十一假期之后,又有一场期中考试。而学校会根据每次期中期末大考的成绩进行重新分班,按排名从一班排到九班。

    邹劭自觉自己上高中已经比初中正经数倍,至少开始认真听课,偶尔赏脸交个全套作业,还有几次被班主任点名表扬进步大。

    那也经不住他初中之前学的东西纯属一团屎。

    半个小时后,手机响了一声,陈光甩给他一道数学大题。是那种典型的:不算特别难,老师上课讲过,思路大概懂,但我的手就是不争气一类的题。

    邹劭一搭眼,信心满满,放假前一天老师刚刚在课上讲过,就是换了个数字。邹劭不由得先做起键盘侠,嘲讽陈光一番。

    盯着题瞅了五分钟,笑容逐渐僵硬。

    辅助线设在哪来着?未知数设置成啥来着?这一大坨玩意咋算来着?

    陈光还在那头不依不饶:就知道损我,你看你半个小时内做不出来的!

    邹劭眼皮一跳,这半个小时还真做不出来。得,回去翻老师讲过的卷子!

    “操……”翻了十分钟卷子却无果的暴躁邹劭突然想起来,学校做过的卷子怕是被扔在了原来的家里,包装不下,就没带过来。

    刚想供出作业帮搜题,不由得又想起来班主任势在必得的那一句话:“搜!你们网上随便搜!咱们的作业题你能搜到答案我不姓徐!”

    这……果然骚-话不能说得太早。

    邹劭的房间面向大街,虽说隔音不错,但是在做不出题的情况下,苍蝇打个哈欠都是莫大的干扰。

    辅助线鬼花了一满草纸,却觉得越做越偏,绝望地扔掉笔,正欲向陈光低头——

    手机震了一下。

    q-sir:同乐。

    心脏一跳。

    那天在办公室里,徐班任激动地握着他们俩的手,声情并茂,“他入学考试就扣了两分。正好你保送也不是很忙,能带带你学弟是再好不过了。”

    他当时不稀罕,摔门而去。

    现在,分数教会他做人。

    他把陈光给他发来的图片转手发给了覃谓风,开学不出两个月,就成了真香的典范。

    看着光秃秃的一个图片,又觉得突然打扰别人不礼貌,毕竟昨晚人家还在外头等了自己那么久。

    邹劭一字一句地斟酌着语言,最后觉得礼貌到位,且用词亲切,点击了发送。

    ——学长可以帮我看道题吗?爱心jg

    一看时间,离陈光提出的半个小时还剩十分钟。

    邹劭盯着手机屏幕,自己发完之后,聊天框便一动不动。

    莫名其妙有些紧张。

    跟自己的好兄弟们一向是有啥说啥,口无遮拦,凡是有要帮忙的地方也从来不担心会打扰到别人。

    但是跟这种学神级别的人打交道,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谁知道那个整天挂着笑脸面具的小干部会不会脸上笑嘻嘻,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