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邹劭心意一动,“我给你弹首歌吧。”

    “嗯?”覃谓风看上去有点惊讶,“什么歌?”

    “就我们学生节那首吧。”

    其实邹劭有很多拿得出手的歌,也有很多适合人生日唱的歌,但他偏偏选了这一首带有几分信仰色彩的爱情歌曲。

    “one look at you”(当我第一眼遇见你)

    大概由于歌词是英文的缘故,邹劭唱出来没觉得丝毫别扭,反而像是挤压已久的心情终于表达出来,哪怕是用这种似是而非的形式。

    “y whole life falls le”(我的一生中将常有你的轨迹)

    覃谓风眸子垂着,看不清其中神色。

    邹劭不禁遐想,当无可预料的震惊撞上那副完美无瑕的表情,该是如何一番场景。

    “好听。”对方维持着垂眸的神态笑了笑,“为什么去做吉他手?”

    “因为乐队里已经有男主唱了。”一曲终了,邹劭放下吉他,“而且你不觉得我吉他弹得也很好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覃谓风似是有些无奈,“都很好。”

    “等你半年以后毕业了,应该就不常看到你了。”邹劭看似随意地一提,心跳却蓦然加快。

    两个人有机会接触的时间并不长,等到大学之后,怕是连个见面的机会都不得有。

    “……也不一定。”对方缓缓开口,“到时候……”

    邹劭突然想到了自己和覃父的那段对话。

    “感情这种东西,总要有一个人先主动才行。”

    “主动也要在合适的时机,才有效。”

    邹劭丝毫不怀疑,按着对方的性子,有些事情若是自己不讲,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但讲与不讲,却是个成本异常大的博弈问题。

    ——大到他承受不起,不敢想象。

    “覃谓风……”邹劭深吸一口气,“我跟你说件事。”

    邹劭竟觉得酒意后劲涌了上来,却令人分外清醒,甚至逼出一层冷汗。

    “我发现,我好像有些……”

    对方没抬头,邹劭便一鼓作气地把话说完。

    “我喜欢你。”

    这简单而又轻飘飘的四个字抛出之后,却又像是有千斤重,将面前的桌面砸出一个大坑。邹劭吐出心里话之后反而分外轻松,但心脏却又在紧张与惶恐之间挣扎沉浮。

    一直想听的结果,真到来的时候,却又下意识想逃避。

    时间仿佛在静止间无限拉长,一呼一吸间像是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那样久。

    覃谓风不知是在思索,还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一直维持着刚刚低下头去的动作,倒像是没有听见。

    “我喜欢你。”

    邹劭又加大音量说了一句,比刚刚有底气得多。与其是说给对方听,不如是说服给自己听。

    说出去的话就像抛出去的水,无论如何回不到桶里的形状。所以定要亲眼看着这通水渗进土地中一滴不剩,才肯罢休。

    覃谓风终于有了点动作。他轻飘飘地站起身来,又轻飘飘地甩出一句话,“我还以为你歌早就唱完了,怎么还有两句?”

    对方的回应再明显不过,拒绝得不着痕迹,还替邹劭找了个台阶下。

    邹劭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配合着对方表演一番酒后胡话的戏码,第二天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苟延残喘着维持这段普通同学关系。

    但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舍不得。

    覃谓风是第一个让自己这样动心,即使距离近,却感觉总也接触不到的人;他跟自己本应该是毫不相交的人生轨迹,却硬生生擦出了这么多火花;没人在遇见像覃谓风这种优秀的人时,还会甘于保持现在这样普通生疏的关系,纵使拒绝,也要明确听到对方亲口告诉他“不喜欢”才行。

    覃谓风在他心里是一个堪称完美的人,他能替对方想出一万种拒绝自己的理由。但那一丝一毫游离于理智之外的念想,却还是要亲自来付诸实践。

    若只是浅尝辄止便草草收场,怎么可能舍得?

    邹劭堪称仓促地站起身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响声。他猛地从背后环住对方已经转过去的身体,声线都由于激动而有着些许的颤抖。

    他的心脏紧贴着对方的后背跳动,却又抱得很虚,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对方不需怎么用力就能挣开。

    “覃谓风,你告诉我。”邹劭一边喘着气一边说,“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有没有一点可能……喜欢我?

    良久。

    覃谓风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正是在这难耐的静默中,拒绝的意味似是再明显不过。

    邹劭的手紧紧攥住,将对方肩膀的衣料拧成一朵皱巴巴的花,随后又意识到什么似的骤然放开。

    早在刚刚,他就该预料到覃谓风的回应。现在他反而微微松了一口气,不知是自欺欺人的释然,还是酸意涌上来之前的麻木。

    “抱歉。”邹劭听见对方轻轻说了一句,声音有点闷,“我……”

    覃谓风的手在邹劭看不见的下方握紧,脸上却依旧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