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覃谓风有往日的半分理智,就会发现很多事情都有些反常。

    比如平时每天在家的奶奶如今不见踪影,邹劭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有些不自然,而且一动不动。

    但这是邹劭。

    他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才会让覃谓风无力深究,给他分开的理由,甚至带着点记恨也没有关系。

    不是吵架,不是交谈,而是消极。

    消极的品质对于覃谓风这类自我要求极其严格的人,大概是种底线的雷点。

    而邹劭现在甚至可以本色出演。

    “我真的累了,覃谓风。”

    邹劭很少叫人的名字,只有极其认真的时候。

    比如表白,比如分手。

    在覃谓风视线探不到的地方,邹劭的指甲紧紧嵌入了皮肉里面。如此才能在交错的疼痛中分出一丝狠来,把话云淡风清地讲完。

    手上疼,心里疼,连脚踝的位置也开始呈放射般的刺痛。

    “像我之前说的,我不想再追了,你也不用等我了。你上了那么好的大学,本来就不该……”

    “你-他-妈,给我闭嘴。”覃谓风气息不稳着打断了邹劭,大步跨了过来,瞬间将邹劭包裹在自己的阴影中,双手狠狠掐住了邹劭的肩骨。

    邹劭可以感受到对方强烈的心跳,甚至要从突破手指间传达过来。

    ——这还是邹劭第一次听见覃谓风爆粗口。

    他几乎要被对方眸中闪过的淡红灼伤。

    红痕从眼尾逐渐蔓延到整个眸子,却依旧是淡得不入眼,像是一滴鲜血融进了海里。

    但邹劭仍然能清楚地分辨出,那是一滴血。

    他能感受到,覃谓风刚刚下意识的动作,应该是冲上来给自己一拳,但不知为什么硬生生停住了,只是往死里攥着肩骨来发泄着,像是要活活捏碎的力气。

    覃谓风发火是应该的,毕竟这件事是自己处理得突然,且不妥当。

    他曾期盼覃谓风在他面前展现出与众不同的一面,但真到对方怒到失了态的时候,他反而心疼。

    心疼得要死。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求你了。

    覃谓风手上的力道还在不断加大,邹劭甚至微微摒住了呼吸,但潜意识里却希望对方再用力一些。

    太痛了。

    “要分手是吗?”覃谓风低下头,声音颤抖且不稳,像是憋在兽笼中的闷响。

    “分手。”

    这两个字像是有一种奇幻的作用,让覃谓风整个人瞬间脱了力气,双手像被鞭子抽过一般迅速从邹劭肩头上拿开。

    邹劭发现自己似乎在抖,从喉头,气管,一直到心肺,像是被人掐住一般,喘不上来气。

    对方也在抖。

    连空气中熟悉的淡香都开始抖得分了层。

    “你就是个混蛋。”

    邹劭看见一滴水坠在了自己的裤子上,形成了一小滩深色的痕迹,而这滴水的主人倔强地没有动作。

    他不敢抬头,看见那滴水的主人。

    “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邹劭依旧垂着目光。

    “对,我当然是。”他轻声说,“烂进了骨子里。”

    烂进了骨子里。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说自己。

    别人嘲讽与自己承认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却抬抬脚就能够迈过去。

    覃谓风觉得眼前的邹劭如此陌生,初见时浑身上下盖不住的血性所剩无几。

    那个为两个人系上红绳,说着“要考满分到跟你去一个学校为止”的邹劭;那个独立莽撞,叫嚣着跟全世界作对的邹劭。

    说自己,烂到了骨子里。

    他覃谓风从未如此这样在意过一个人,也从未有人给予他如此蓬勃的跳动感。

    但他现在说要分手。

    说追不上了。

    到底谁追谁?

    “不是你在追我。”覃谓风咬着牙,刚刚有一瞬间,他有一种把人捏碎在怀里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