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轮流上台说了几句,邹劭排在最后,但同学们显然对体育生的经历更加感兴趣。

    邹劭前一个人是个带着眼镜,略显瘦小的男孩子。前后反差不小,显得邹劭不像是来讲话的,更像是来选美的。

    比高一时的身高还要高出一截,在人群中也极其显眼。眉眼已经完全长开,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少年邪气,却又有着不符合刚成年的老成稳重。

    覃谓风和另外几个同学坐在班级后面,目光像是无意间往邹劭身上飘过去。

    心中蓦然有一个念头,却陌生得令人很不舒服。

    讲台上站的那个人,似乎长大了很多。

    他们在容易冲动的年纪撞在了一起,却在日益成熟后渐行渐远。

    覃谓风以为邹劭会像刚刚在下面和自己说的那样,很紧张,但其实并不然。他随意地在那站着,表情自然地回答着每一个人的问题。

    他不再是三年前那个需要用暴力去保留尊严的小青年,不再是会偶尔叫自己一声学长的少年模样。

    也不再是……

    不再是自己的。

    同学们从“如何平衡训练与学习的时间”问到“训练模式”再问到“体测情况”,邹劭一一予以回应。

    邹劭只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提,什么每天训练多少个小时,受小伤的时候怎么办,浑身上下都累着还经常熬到半夜。

    但每个人都能从无所谓的字里行间,感受到非同一般的苦来。

    听故事总是难感同身受,只有自己真正在烈日下、寒冬天里跑个三五千米,才能真正感觉到累的滋味。

    覃谓风突然觉得,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想到这些。

    记忆里,邹劭每天训练晚回来会洗个热水澡,然后坐在自己对面写作业。但到底累不累,有没有受伤,晚上会不会饿。

    他从来没印象。

    是不是因为自己本身课业压力比较大,以至于没分出多少精力给正处于紧张复习期的邹劭。

    刚刚分开之后,也只有每周五的一通电话。

    他总是倾向于把思维放得很广泛,很遥远,但却容易忽视近在眼前的细节。

    比如邹劭记住自己不喜欢吃辣,每天的晚饭餐桌上从不带红。

    比如邹劭记得自己口味偏甜,会把街边剩下的最后一支糖葫芦塞给自己。

    比如邹劭知道自己不愿戴手套,从此冬衣总会带两个巨大的外口袋。

    正是因为事情太琐碎,甚至已经成为习惯,所以他没注意。

    但他不该不注意。

    “那学长觉得自己能考上清华,最关键的原因在哪里呢?”有人问道。

    覃谓风有些许恍惚,茫然地抬起头来。

    邹劭突然把目光移向他,并非是装作无意,而是光明正大。

    甚至有几个同学好奇往这边看过来。

    覃谓风无端想起刚刚对方在外面说的一句话:我有点紧张。

    “大概是因为……一个人吧。”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后排,邹劭只能移了移视线。语气中不复刚刚的自信满满,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有人敏锐地问道:“是女朋友吗?”

    “不是。”邹劭轻轻说道,“我很喜欢他,但是,不是女朋友。”

    下面响起一片热烈的嘘声,但邹劭却不愿对这件事再吐露半个字。

    覃谓风霎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那一句话炸得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说什么?

    ——我很喜欢他。

    还是我曾很喜欢他?

    记不清了。

    邹劭发现自己的目光大半数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飘,飘到一个固定的角落。

    角落里的人像是僵住了,跟时间一起留在了过去的某个点上。

    不知道是太惊讶,还是根本不想抬头。

    他心里完全不像表面显现出的那样镇定,甚至想冲回去堵住一时冲动口无遮拦的自己。

    直到中午放学后,他被班级同学叫过去吃散伙饭,还是没看到一眼覃谓风的表情。

    一回头,转眼间就被走廊里密密麻麻的人群所淹没。

    这场并不是二班,而是原九班,选的餐馆很接地气,几十个人正好围一个大桌,好吃不贵的大盘菜应有尽有。

    邹劭算是整个原九班高考结果最好的,学霸顾小曼发挥也非常稳定,去了上交工科实验班。

    即使一次次考试已经将班级拆得三三两两,但彼此见面还是觉得分外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