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开头,也真是一言难尽啊。

    不需要担心?他又要谁担心呢?

    从小到大,对他说过这句话的人不胜枚举。

    ——飞白,你可真懂事啊,一点都不用家里人操心。

    ——我们飞白就是聪明,从来都不用长辈多说。

    ——不愧是晏老的孙子啊,就是通透,比我家儿子不知强多少倍了。

    他真的这么优秀吗?不尽然吧,是真正担心他的人很少罢了。

    从小到大,他所遇到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对他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期望。

    希望他变成什么样的人,希望他完成什么样的事业,希望他组成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希望利用他帮自己完成什么愿望……

    他就这么活在了旁人的期望中,挣脱不开座位晏家人的宿命,拼了命的满足着所有人的心愿。

    今天,在这个时间,说出了这句话的秦老狠,又是在心里替他想好的又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呢?

    因为在心里有了一条既定路线,所以晏飞白没有按照她的想法去走,她就生气了,觉得他需要被担心了吗?

    晏飞白满目了然,并没有回应她。

    秦老狠皱着眉,面露尴尬之色。

    对于这个学生,她真有点没底。可是即便如此,该说的还是一样要说。

    在晏飞白的面前,她首先是一个老师,其后,才是一个承蒙晏家不弃的受惠者。

    所以她不能允许自己像是旁人一样,卑躬屈膝的面对他,面对一个极度早熟且教养良好的少年。

    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晏飞白坐下。

    这是她所能给予的最多的照顾了。

    “飞白,我知道你和黎元淮关系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但是有的时候的,分寸还是要注意一下的,现在毕竟是在学校里,学校有校规的。”她言辞恳切,自认并无任何不妥。

    可晏飞白却还是不吃这一套。

    晏飞白扶了扶眼镜,耐下性子,沉着气回答:“老师,从她出生那天我就认识她了,从小到大我们一直相处的很好,两家人的关系也非常好,并没有任何逾越或者怠慢的地方。黎家奶奶也没有对我有任何的不满,所以我有点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不知道您所说的这个分寸,到底是什么的分寸。”

    晏飞白还从没这样直白的当面怼过秦老狠,还是用这么自然而然滴水不漏的方式,秦老狠一时间都有些懵了。

    脑海里最先出现的想法竟然是:果然是那样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

    她第一次体会到,面前这个孩子,虽然才在这世上走了十六载,甚至不及她年纪的三分之一,可他的心思,却远比她所见过的绝大多数人要深沉许多。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她看着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着手去解决他的问题。

    如此一来,便有些恼怒,自愧弗如的恼怒。

    “你说是什么分寸?你们两个牵着手大摇大摆地走进学校里,让别人看了像什么你不知道?”

    晏飞白浅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人看我像什么,我甚至不知道别人为什么看我。”

    秦老狠急了,脸色涨红:“你这叫早恋你知道吗?”

    她说到早恋两个字时,晏飞白的目光忽然冷了下来。

    师生两个就这么默默对视着,谁也没有退让的意图。

    “如果早恋,学校就是不允许,如果不是,那你们就算是关系再好,也应该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你不在乎,人家姑娘还要名声呢。”

    第31章 黎元淮才是见证他全部人生的人

    秦老狠说话时语气已经有些冲了,晏飞白不是听不出来,但他真的不觉得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可解释的。

    这是他和黎元淮的事情,与任何人都无关。

    这里是学校,是他人生中的一部分,但不是他的全部人生。

    黎元淮才是见证他全部人生的人。

    他并不需要旁人来教导该怎么对待黎元淮。

    “如果您担心的是这个,我代淮淮谢谢您。”他笑着说:“早上牵手进门,是因为她的手烫伤了,我怕别人碰到她。没准备败坏她的名声,也没准备要和她早恋,您所担心的问题,都不是我所要思考的问题。如果一定要下一个定义,我觉得,我只是在当她是我未来的妻子去对待,这种相处模式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目光和要求而改变。”

    看得出,秦老狠被他的言论狠狠惊到了。

    “不愧出身名门,我的确是说不过你。”她咬着牙根说,已经分不出自己是生气多一些还是伤心多一些了。

    “是我,看轻了我们的对话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的……”她将“执迷不悟”四个字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并且避开了这个尴尬至极的空档,强压着怒火对他说:“所以我现在是真的要以过来人的身份跟你说几句了,你可别觉得我是在管着你,我做了三十几年的老师了,见过的学生比你爷爷手下的兵还多……”

    晏飞白礼貌的微笑着,洗耳恭听。

    秦老狠手掌握紧再松开,目光冷淡非常。

    “孩子,你可别以为这世界非黑即白的,我就这么说一句,你现在连自己的今天明天都说不准,怎么去想十年二十年后你要娶的是谁呢?这孩子,这么小就说大话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