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兄妹俩,还真知道替对方着想。

    可是,这样替对方着想真的有意义吗?

    彼此在心中为对方安排好了最好的生活,哥哥拼了命的送走妹妹,想让她脱离苦海,而妹妹,即便受尽折磨,也不愿意离开哥哥,让哥哥在阴暗中独自承受。

    看似对对方极好的两个人,对未来的规划却全然不是一回事。

    抱着这样的想法去生活,真的容易幸福吗?

    黎元淮很担心。

    黎伯烧见她呆呆的,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回家之后,还会被妈妈欺负,顿觉心中一暖。

    未免她太过于担心,黎伯烧很适时地岔开了话题。

    她摸着黎元淮手指上的薄茧,饶有兴致地问她:“哎,淮淮,上台表演,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站在舞台上做过什么。

    虽然一直在学芭蕾,可是妈妈却从不允许她上台表演,只做出了一副多才多艺的样子罢了。

    她是真的挺好奇的,站在聚光灯下,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这份渴望,自然是黎元淮这种从小生在舞台上的戏曲演员所不能理解的。

    她想了想,实话实说道:“其实没什么感觉吧。”

    黎伯烧不解:“难道不会有,万众瞩目的感觉吗?大家都关注你哎。”

    “嗯……没有。”

    她可不是被众人追捧的角儿啊。

    她所在的领域,都没有很高的关注度,所以她并不觉得台上与台下有什么区别,最多,台上是工作,台下是生活吧。

    就算是有朝一日,她成为了师父那样的角儿,全国上下耳熟能详,她也未见得会喜欢那种感觉啊。

    这概念她从小便形成了,长大以后一直奉行着,无论她有没有在台上唱戏,有没有在镜头下演绎剧本里的人生,她都从未忘记过,因为台下的她,并不需要台上的光环啊。

    第89章 那不是深渊,那是她的家

    黎元淮这一生,自认从未追逐过舞台,却一生都为舞台而生。

    无论是之前的梨园生涯,还是之后的演艺人生,她都不可避免的,在众人的瞩目下生活着。

    这生活无所谓好与不好,不过是工作罢了。

    可黎伯烧却不一样。

    从之后的人生轨迹来分析判断,黎元淮认为,她的这个姑姑,恐怕生来就是为了赢得掌声、赢得荣耀、赢得光环的,只不过是前十几年的生活困住了她的灵魂,让这种特质隐匿于二奶奶的强压之下,无从展示罢了。

    恐怕也正是因为认识到了这一点,黎伯焱才会这样不遗余力的,想要释放她自由而浪漫的灵魂,让她去做她原本就应该做的那个人,去过她原本就应该享受的那场人生。

    母亲,是他的。

    黎伯烧所承担的一切痛苦,原本,也应该是他的。

    因为有了黎伯烧的存在,让妈妈所有的负面情绪产生出了一个宣泄口,才拯救了他。

    然而,也正是因为妈妈的全部情绪都作用在她一个人身上,事情才会发展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发展到了黎伯烧最近不回家,二奶奶气得要命,竟然也不抄经念佛了,三天两头地叫阿姨过来接她回家。

    可通常,阿姨是连黎伯烧的面都见不到的。

    黎元淮这有一班岗,站得比哨兵还要笔直可靠。

    她总是笑眯眯地帮黎伯烧挡下一切,让她从一次次的提心吊胆里,生出了那么点不舍来,渐渐的,还真的有些希望,她能一直在自己身边,好像那样自己就没有了恐惧感,可以一直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了。

    可是,她真的要去凤城吗?

    还是,不要了吧……

    黎伯烧是黎伯焱的妹妹,不管事实如何,户口本上就是这样写着的,黎伯焱赖不掉。

    可是黎伯烧又是黎元淮的什么呢?

    他们两个什么关系都不是。

    甚至不如姑姑和过儿的关系亲近。

    所以黎伯烧不能去,哪怕黎元淮离开之后,她回家所要面对的就是万丈深渊,她也不能去。

    因为即便是深渊,那也是她的家。

    黎元淮也没有再提过要带她回凤城的事情,通常,她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她而已。

    在回凤城的前一天,黎伯烧出院了。

    黎伯焱亲自去接他们回来,两个人都好久没见他,还真有点想他了,一路上三个人叽叽喳喳说长道短,车里可热闹坏了。

    可一到了黎家,一切都变了。

    和黎元淮来的那天一样,四个人坐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不笑,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