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周文彦都不是习惯于睡懒觉的人,和黎伯烧那种夜猫子是不一样的两种生物。所以这一大早的外出,还是引起了奶奶的注意。

    奶奶见她在穿鞋,凑上前来,琢磨着黎伯烧还没起,她这梳妆打扮好了,是和谁出去呢?当下便好奇地问:“是和飞白出去?”

    “不。”她在系左边的鞋带,随口回答。

    奶奶皱眉,追问:“伯烧?”

    “不。”她开始系右边的鞋带,笑着说:“姑姑还没睡醒呢奶奶。”

    “唔——”奶奶心不在焉的:“那是谁啊?”

    黎元淮终于系好了鞋带,随后便直起身,坦坦荡荡道:“周文彦。”

    “哦……”奶奶了然,有些惊讶,却也有些,欣喜?

    黎元淮分辨不出。

    “怎么了吗?”她问。

    “没事。”奶奶回答,不再提问了。

    黎元淮耸耸肩,“那我出去了?”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奶奶送她出门,顺便嘱咐道。

    她们出门时,周文彦刚走进壹号院,看见黎奶奶送黎元淮出门,赶紧小跑着过来,两大步跨上台阶,笑着和奶奶问好:“奶奶好。”

    黎奶奶老早见过他们父子俩个了,当下笑眯眯的送两个人出去。

    老太太注意到,周文彦似乎没有约别人,只约了她孙女儿一个。

    这发现让她有些意外,以及……好吧,意外。

    被奶奶腹诽着的黎元淮,并没有察觉出这样的安排有什么值得意外的,她更在乎的是,周文彦到底是想要去哪,所以一出了院子,便问:“嗯……去哪?”

    “我前两天,去研究所的时候,有个学长告诉了我一个地方,我想去试一试。”他解释道,然后跨上了路边的自行车。

    黎元淮看着他和他的车,诧异地问:“呃,我们坐这个过去?”

    她的自行车,还从没有出过上清街呢……

    “怎么?信不过我的技术?”他反问。

    黎元淮看着他,背着良心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来吧。”他拍了拍后座,“现在带你坐这个,以后,带你坐——那个。”

    他说着,指了指贰号院的车库。

    那车库掩在树荫之下,黎元淮看不见里面的车辆,只以为大概是什么名贵的跑车吧,也没往心里去。

    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个”车上,所以就完全忽略了,周文彦那句话里更为重要的另外两个字。

    “以后”。

    以后可长可短,从现在到未来,往后的每一刻,都可以称为以后。

    黎元淮见周文彦对这个交通工具十分坚持,只得坐上他的后座。

    周文彦说了句:“出发啦。”

    说罢,就真的出发了。

    黎元淮抓着他的衣角,在仲秋的寒风刮过耳畔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非常庆幸自己没有穿裙子出门。

    而周文彦,在她看不见的方向,目光悠然惬意。

    俩人的身影离开了上清街时,晏飞白终于从窗帘后面挪了出来。

    一直躲在阴影处安安静静的看着她的感觉,很奇怪。

    好像再不能堂堂正正的站在她身边了一样。

    他有些烦躁,扯开了领口的扣子,一屁股坐在床上,心乱如麻。

    什么自信心爆棚,什么淡定从容,那些当然都是装出来的。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周文彦的时候开始,晏飞白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人恐怕将是他往后余生里,最强大的敌人。

    不是战场上厮杀的敌人,而是情敌。

    一个男人看见自己喜欢的女人时,是什么样的眼神,晏飞白再了解不过。

    与黎元淮在一起时,周围只要有反光的平面,他轻轻扫上一眼,就知道自己根本无所遁形了。

    恐怕也只有黎元淮自己不愿意相信了。

    周文彦的眼神里,就有那样,坚定不移的东西。

    晏飞白闭目,忽然狠狠捶了一下床沿。

    怎么非得是他……

    周文彦带她去了一家开在弄堂里的理发店。

    呃,其实也不应该说是理发店,准确的说,应该是理发人。

    不不不,应该是理发……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