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凌带着刘池去爬山、野餐又一路赏景回了市中心,逛逛悠悠又到了晚餐时间。

    丁凌请自己的小男朋友吃海鲜大餐。

    刘池是爱吃带壳的海货的,吃起来一口一个停不下来。

    丁凌也照着他爱吃的点,自己没怎么下口,一只一只的帮人剥壳。

    “你很会剥哎。”

    刘池感叹道。

    他以前跟老丁在一起的时候,只有他爱吃海鲜,老丁很挑剔,他嫌海货腥臭不喜欢,从来都不会下筷子。

    每次买虾这些回家,都是刘池一手一只吃得痛快,丁凌自己个吃别的去。

    后来刘池病了,钱都花去治病,也就不怎么关心吃海鲜这回事了。

    有一次他出院待家里休养,趁着丁凌上班自己踉踉跄跄去买了半斤皮皮虾,结果费尽力气煮好了,却手抖得剥都剥不开,扎的到处都是口子。那之后他就不再吃这些带壳的东西了,没想到现在老丁头倒是十指翻飞会剥壳伺候人了。

    刘池有点酸,果然是小年轻更有魅力。

    他说道:“丁主任不嫌这个东西剥了手上有味吗?”

    丁凌把手上的虾肉放进对方的碟里,笑了笑。

    “伺候你吃饭,是我的荣幸。”

    他鼻梁上的眼镜滑了一点到鼻梁上,他手不干净,就干脆把脸往旁边人凑过去。

    “帮我扶一下眼镜腿。”

    “哦。”刘池听话给推了推,指腹无意间碰到丁凌的眼窝,竟然看到手指上沾上了一点粉膏。

    他搓了搓手指,忍不住笑。

    “丁主任你好臭美哦,居然还擦粉。”

    真是臭屁老丁本丁!

    又带金丝眼镜又擦粉底。

    老牛啃嫩草,哼。

    13

    “晚安,早点休息。”

    “嗯嗯,知道啦。”刘池摆摆手,“开车路上小心,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好,你上楼吧。”

    丁凌看着刘池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静静的等待他点亮了客厅的灯,些许亮光从窗户透出来,像是寒风中的暖炉照在丁凌身上一样热乎。

    他这才发动了汽车,慢慢向自己住的地方驶去。

    ——————

    明天还要上班,丁凌摘下了眼镜放在茶几上,拿起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能带走一些疲惫,让他得到些许的放松。

    他先用卸妆油洗了把脸,他并不太注重这些,也不懂什么乳化不乳化的,随意的洗掉了脸上的粉底。

    被热气蒸腾得雾蒙蒙的浴室镜面上,显露出他青黑的眼眶来。

    没有遮掩之后,他的气色着实不算好。

    工作的劳累与自身的疲倦在长年累月中已经影响了他的容貌,如果不是遮瑕膏加上眼镜框架的掩盖,他这样一副脸色惨白眼眶发黑嘴唇带乌的模样,甚至不算一个正常人。

    不过幸好,他最近不再想过去那样夜不成寐了,服药的剂量也在减少,明显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简单的洗漱完毕,拿出手机又点开了置顶的对话。

    【今天吃了虾,还不错。】

    没有人回复。

    自从十年前的某一天起,这个账号就不再有人回复了。

    不过丁凌本人并不在意,他已经习以为常,一脸平静的准备吹头发。

    他的头发长得快,才理发没多久又长了两三公分。

    他对着镜子用手呼噜着自己脑袋,手法粗鲁,没多一会儿又皱起眉。

    丁凌暂时关掉吹风机,对着镜子摆弄了一下发顶,明显看到发根处又白了一片。他染发的速度没能比得上长发的速度,他啧了一声。

    准备再买几盒染发膏备用。

    他正拿起手机,小男朋友就发来了消息。

    【到家了吗?早点休息晚安哦!今天的虾我超喜欢。】

    刘池还给他发了猫咪比心表情包,一副卖萌撒娇的样子。

    【你喜欢就好,我刚刚洗好澡……】刘池脸上终于又有了人气,【我早知道我会想你,可是没想到才刚刚分开,我就这么想你了。】

    刘池被尬了一脸,赶紧转移话题。

    【丁主任我看人家的微信名都是真名什么的,你为什么叫“夜雨寄北”啊?】

    丁凌一愣,回复道。

    【那我们一起改情侣名吧,我叫“爱你一生”,你叫“一生爱你”……】

    那头半天没有消息,才看到刘池磕磕巴巴改口。

    【“夜雨寄北”挺好的,就继续用这个吧!】好像是真被腻歪倒了,小男朋友说了三句晚安就赶忙下线了。

    丁凌站着摇摇头,给自己准备好了明天的衣物,给手机充上电后,接了杯水躺上了床。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熟门熟路的就着温水吃了两片苯巴比妥,躺进被子里合上了眼。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只是他心中的那潭池水,早就枯涸了。

    14

    丁凌又做梦了。

    他梦到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是刘池还在的时候。

    他还陪着对方天天住在病房里,过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日子。

    刘池的心态很好,成天还去护士长跟小姑娘们逗趣,反倒是他像一个疯癫的神经病,三天两头的找事。

    每一次检查,指标都在往更差的方向发展,丁凌想不通,为什么这种病会落在刘池身上,为什么他自己就是医生,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一天天的衰弱。

    他什么报告都看得懂,反而比什么都不懂更加痛苦。

    “没事,这以后要是吃不下,我们可以造瘘,呼吸不了就上呼吸机。不要害怕,我陪着你……”丁凌坐在刘池的病床旁边,手里捏着他之前精心挑选的婚戒,想要套上对方的指节,他语气轻柔好像是在哄人,“咱们明天去登记,好不好?”

    刘池的手臂摆了摆,他的四肢已经不太灵光了,但勉强还能动弹。

    他一动,原本很贴合的戒指就从他如今萎缩到细瘦的手指上轻飘飘的滑落,重重的摔在地上。

    “丁,你爱不爱我……”戒指落地的时候,刘池对着丁凌笑了笑,“爱我——就放我走吧。”

    可是放走了一你,哪又还有人爱我呢。

    15

    刘池最近在找工作。

    他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就连当初得了病,他也是直到后来实在没了办法才开始休养。现在阴差阳错又能蹦能跳,他已经无比感恩了,更加不想当一个闲人。

    不过刘池的如今的履历真的太乏陈可善了,一个没人管教的野孩子,连个亲戚朋友都没有,念完强制的义务教育之后就再也没有拿起过书了。

    这样一来,即使刘池当初是正规大学毕业也成了无用功了,没有证书,一切都是白费。

    按照记忆里来说,刘池之前也不过是四处打零工,这里当当服务员,那里做做收银员,刘池思索再三,还是打算去学一门手艺。

    omega的身体再怎么说也没有alpha抗造,思来想去,他去找了条路子学西点。

    他性子好,很快就跟师傅打好了关系。

    他师傅也是个omega,六七十岁了还在享受单身的潇洒,跟他很是谈得来。

    “要不是我亲眼瞧着你入的门,都不敢信你入门这么快……怎么想的来学这个?”

    刘池放下手里的烤盘,笑道。

    “我不是跟师傅您有缘,才来学技术的嘛。”

    他笑笑转移话题。

    不愿意提他还想给某人补一个生日。

    他前些日子才知道丁凌已经十年没过过生日了,他欠了丁凌十个生日。

    他对不起人家。

    再怎么,也该把蜡烛吹了再走啊。

    16

    人临终前会出现叹气样呼吸。

    好像每一口气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丁凌知道,他面前的人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池宝……”他坐在病床边上,握着那双干枯冰凉暖不热的手,每说一句话,就好像刀子割下身上一块肉来,“你别睡,醒着啊,今天……我过生日,你再怎么……怎么也得给我点面子,对不对?”

    刘池有一双有神的眼睛,可是眼睛的光已经散了,还蒙了一层灰败的雾,这场经年的战役已经耗尽了他的能量,曾经盈润的脸上只剩下枯瘦发黄的皮。

    他张着嘴,后仰着脑袋发出呼啸一般的声音,监控仪器上显示的血压跟心跳也越来越慢。

    “我买了蛋糕……你得陪我把蜡烛吹了,对吧。”

    哪里有什么蛋糕,连丁凌自己都狼狈得像是流浪汉,自从上一次刘池呼吸暂停,他已经守了整整三天了,不吃不喝不睡觉的坐在这里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