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州大营中那常备军的守将本就没有死战的决心,见到天威军的恐怖攻势,遂决意投降。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简单了,派人受降,追击敌军,直到被阻于宁城,当钱不离率领天翔军急行赶到宁城城下,正碰上愁眉苦脸的杜兵等将领。

    钱不离深知时机稍瞬即逝的道理,他没有进帐休息,直接去查探宁城的情况,同时在路上听取杜兵的讲述。

    远远看到城下有一排插到地下的小黑旗,钱不离不禁奇怪的问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大将军,他们的脚踏弩实在太厉害了。”杜兵苦笑道,如果是野战,他不怕脚踏弩,因为那种武器厉害是厉害,但发射的频率太慢,只要能冲到近前,就大有机会,可惜敌军此刻在守城,有充足的时间发射弩箭。

    天威军团是一支名义上属于姬胜情,但实际上却属于钱不离的私家军队,和其他的私军一样,天威军有一些固定的特性,例如说能不损耗实力就不损耗,不到避无可避的关键时刻绝不会打硬仗,而从横扫宜州、洪州、通州以来,天威军收编了不少常备军、城防军,这些都成了天威军团的‘决死战队’。

    几个野战军团则不是这样,尉迟风云等人只考虑战果,只要没有伤筋动骨,从常备军中抽选一批兵力,经过严厉的训练之后,战力就能恢复差不多。而私家军的首领不但要考虑战力,更要考虑士兵对自己的忠诚,所以历史上的私家军都有立场不坚定的炮灰部队,天威军团自不能免俗。

    杜兵命令常备军进行了三次进攻,可每一次都没等摸到宁城的城墙,前队就开始崩溃了,战场上留下了一地的尸首,还有无数的伤兵在嚎叫着,姬胜烈担心脚踏弩大规模流失,所以限制了脚踏弩的数量,不过守城的五千皇家禁卫军中,五百具脚踏弩还是有的,这种射程超远,杀伤力巨大的武器着实给杜兵带来了困惑。

    杜兵让汤云龙用投石车压制敌军的脚踏弩,可惜军中的投石车石弹储备还不到二百颗了,汤云龙用石弹还不到一个基数、没有打击力度的理由拒绝了杜兵的命令。

    杜兵有些恼火,但是又无可奈何,他知道大将军钱不离最反感不懂装懂、胡乱下令的人,强令汤云龙带领投石车军展开进攻倒是不难,可是万一如汤云龙说的那样,攻击没有效果,到时候他就有口难言了。

    钱不离听了杜兵的话,皱起眉头看了看那排小黑旗,又看了看对面的城墙,默然不语,郑星朗担心钱不离继续往前走会发生危险,遂低声说道:“大将军,您这一路鞍马劳累,还是先回帐休息一下吧。”这就是下属说话的艺术,如果直言危险,岂不是把钱不离推到一个尴尬的地步?身为一军主帅,是全军勇武的象征,怕出现危险就不往前走了?

    钱不离会心的笑了笑,他知道郑星朗的意思,以前在那个世界看电影时,一旦看到小连长、营长面对着亲临前线视察的首长焦急的叫喊着:“首长,这里太危险了!”,钱不离就忍不住喷笑,首先那编剧、导演根本就不懂得战争,如果在真的战场上有人这么说,就会让首长冒着危险造成的效果泯消掉,你拍马屁不要紧,但你让普通士兵怎么样?来一次就怕危险了?那我们为什么一天到晚趴在这里?电影里那首长也许会用申斥一番或者微笑不语来显示自己的高风亮节,如果在现实里有人说这种废话,他会马上被首长撤职。

    钱不离熟读过军史,开国十大元帅、十员大将、十员上将,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如果有人说他们怕危险,那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纵使到了老年,遭遇那十年浩劫,除了阴谋的始作俑者之外,哪一个元帅服软了?经过了铁与血的磨练,他们有着异常坚韧的脊梁,最后被关押、折磨到死,他们也是在痛骂,而不是在乞求!

    钱不离继续观望了一段时间,回到了杜兵的帅帐,帐中的地上早已摆上了沙盘,把宁城及周边的景物都缩小在里面了。

    一时没有人说话,最后杜兵代表众将提出了意见:“大将军,您看……我们绕过宁城,进攻宾州府怎么样?”

    钱不离摇了摇头,他对自己亲手缔造出的天威军团可算是了如指掌!确切的说,天威军团就是一个巨人,钱不离刻意实施的,各部配合极其匀称的巨人。任帅的刀锋军就是巨人的右手刀;李霄云的羽林军就是巨人的左手盾;粗大的、时刻都在寻找着敌人的破绽、准备交剪踢出的双腿就是疾电军和疾风军;超出这个世界知识范畴的破甲军与汤云龙的投石车军就是钱不离特意准备的炸药包和手榴弹;兵力最多的黑豹军就是缠在巨人腰间的一柄流星锤,轮出去就能扫倒一大片;王瑞的天翔军就是跟在巨人身侧的一支灵活的猎犬,看准机会就会扑出去咬掉敌人的一块肉;杨远京带来的独立斥候大队就是巨人那高高在上的眼睛和耳朵,时刻观察着周围的举动;余楚杰的顺义军就是巨人身后的护士,为巨人包扎伤口,供给食物,遇到关键时刻,女人扑出来连挠带咬,也有一定的伤害力;杨飞俊带领的特种部队虽然人数少,但那是钱不离隐藏在暗处的一柄绝世暗器:暴雨梨花针!别看针过于细小,如果刺到了眼睛上,那就是致命的伤害,象这次一样,无意而又非常成功的‘斩首’行动,打乱了宾州军的全部部署。

    换句话说,只有天威军团各部聚集在一起,才能发挥最大的战力,如果是钻对手的空子,倒是不妨分开行动,可面前的宾州军撤退及时,其实力损耗并不大,分开行动反而容易被敌所趁!

    钱不离仔细盘算了一下,绕过宁城攻打宾州府,不但前面的压力大,还要防备宁城的敌军作乱,而攻打宁城难度就小多了,而且据杜兵说,城内的守军在一万以上,想来城内的皇家禁卫军最少也占一半,歼灭了这股敌军,天威军团就能以宁城为依托,修建防线,等待敌军的举措,而且从政治上来说,除了雾峰行宫之战以外,从没有大队皇家禁卫军被全歼的历史,但雾峰行宫那一仗影响力不大,如果打下了宁城,无疑成了政治上的一张好牌!

    第二六三章 其心难测

    擅长出奇的钱不离决定扎扎实实打一场攻城仗,其实他的军事造诣和老爷子的谆谆教诲是分不开的,老爷子常说,出奇,只能得逞于一时,却不可依仗于一世,这是老爷子的真知灼见。所以钱不离的性格异乎常人的冷静,他的字典里从没有得意忘形这几个字,当日他借助雪崩毁掉扎木合的近卫轻骑时,没有感到太大的喜悦,因为他知道如果再来一次,失败的将是他钱不离。

    正与奇的分别就在这里,依正为胜者不要说再来一次,就是再来十次,胜利的也是他,依正之将领有着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实力。奇是阴谋,正是阳谋,阴谋被人发现就会遭受致命的反击,而阳谋本不避人,纵使被发现了敌方也只能呆呆的看着。

    庐陵平原大决战再来一次又能怎么样?胜算还是掌握在他钱不离手中,桂明身受来自姬胜烈、内阁、军部的三重压力,纵使明知前面是陷阱,他也不得不率兵挺进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己方的福州,桂明最后的希望不过是借助铁浪军团这支百战雄师来力挽狂澜,可惜他的对手是决心、谋略都超过他的钱不离。

    所谓的背水一战不是象某些书呆子想的一样,必须要背靠一条大河,庐陵平原决战就是天威军的背水一战!从雪原城过来的士兵,还有夹脊关的将士都知道,如果再退他们就失去了一切,天下虽大也没有他们立足之地,何况当时钱不离与公主都在战场上,并且钱不离还发了誓言,他绝不会退后一步,这种时候谁还会贪生怕死?!而土族士兵的战志不在其他人之下,贾天祥的政令大大提高土族人的社会地位,家家富足倒谈不上,但温饱还是得到了保证,谁愿意重过以前那种灾难一样的日子?

    天威军中一部分人抱着退亦死、战亦是死的决心而战斗,土族人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自己的民族而战,与铁浪军团的士兵为了铁浪军团的荣耀而战斗相比,双方的士气就差了不少。

    正为主、奇为辅,这是个不变的道理,钱不离安下心来布置士兵们打造攻城器械,从各州投诚过来的常备军、城防军的人数可不少,他们正好是一批免费的劳动力。虽然宾州府的目标更为吸引人,但连区区商人都知道过度的贪婪会引来灾难,钱不离没理由做出错误的决定。

    钱不离看着城不攻,只天天忙着打造器械,这让宁城的守将费振武颇为不安,但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他也不敢出城交战,等到后队的羽林军、黑豹军、破甲军、顺义军等赶到战场之后,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费振武更不敢出城了。

    而在天威军各部到齐的第四天,宜州刺史贺子诚下令赶制的三百万支箭矢由宜州府总捕张贤亲自押送到了前线上。张贤这个总捕很是有些不务正业,坐总捕之位,却很少管宜州各地的治安,反而把大力气花费在监视各地的县主、城主身上。不过很多聪明人都心中有数,总捕虽然有些实权,但地位还是不高,张贤敢把手伸到几个城主头上,而精明的贺子诚又从来不过问张贤的事,可想而知张贤是受了谁的指令。

    正在监督打造攻城器械的钱不离听到张贤的名字,微一愣怔,随后命令阎庆国去把张贤带到自己的帅帐里。钱不离知道张贤是个小人,他在给张贤布置任务之后,又命顾坚派人混入到张贤的亲信当中,其实这倒不是担心张贤背叛自己,这样一个小人除了自己敢起用之外,其他稍有眼光的上位者都不会用正眼去看张贤,他只是担心张贤作威作福,影响他钱不离的名声。

    可叹的是张贤的做为真让人吃惊,他在练市县做衙役的时候,还千方百计榨取他人的钱财,如今做上捕头了,反而变得一本正经,求私情的、送贿赂的,全部被他拒之门外,很明显,张贤牢牢记得钱不离曾许诺过的大富贵,对这些送上门来的小钱根本不放在眼里。

    而且钱不离不止是在言语中流露对那些压榨百姓之官僚的憎恨,更表现在行动上,姬周国的州府官制是一刺史、一总兵、一知州、二知事,这五人是最高首脑,而钱不离则改成了设置四个知事,增加的两个专门负责接待各地受了委屈上访的百姓,钱不离宁愿把官员的俸禄增加三倍、五倍甚至更多,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班底象历朝历代一样,在大局稳定之后,迅速腐败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各地的官员都以清廉为时尚,除了贾天祥还可以不时的召开宴会之外,就连在文臣中序列排在第二位的贺子诚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大意,那张贤可是一个抓到错就咬的人!贺子诚的父亲贺炯名伯爵也是先王信重的密臣之一,和贾天祥一样,他也拿出大笔家财资助天威军团,贺子诚知道单单看在自己父亲的面子上,钱不离也不会过多责难自己,但是他不愿意留下污点,姬周国历史上能在二十五岁时就担任一州刺史的人算得上凤毛麟角,贺子诚可不愿意做一辈子刺史,他知道自己前程之远大,和贾天祥一起入阁拜相是必然的,等到贾天祥年老制休的时候,他不是第一谁是第一?

    钱不离回到帅帐时,张贤正坐在最末的位置上喝着茶,一双眼睛乱转,打量着帅帐的布置,其实张贤也有几分可取之处,帅帐里除了两个亲卫之外,一个人都没有,二十多张椅子他可以随便坐,当然帅座是不成的,但张贤却很小心的坐在最末的位置上,这份自知之明就值得人夸奖。

    见到钱不离进来,张贤连忙陪着笑脸站前来,钱不离伸出左手,向下虚按,示意张贤坐下:“你找我有事?”钱不离没有客套,一个总捕居然跑出来押运军械,想来是一个借口。

    “大将军,这是卑职整理的宜州府各个城主、县主的资料。”张贤连忙掏出了一本文案。

    “这些琐事你自己斟酌着办吧,要不然上报给顾坚。”钱不离摆摆手:“说正事吧。”钱不离知道张贤是想慢慢聊,最后再聊上正题,但在这攻城战一触即发的时候,他哪来时间和张贤磨蹭。

    “这个……”张贤犹豫了一下:“那位周抗……”

    “嗯?周抗有什么不妥?他发现你派人监视他了?”

    “没有、没有!”张贤连忙否认。

    钱不离扫了张贤一眼,没有说话。

    张贤打量着钱不离的神色,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改了口:“好像……好像是被他发现了,因为卑职和他的关系越来越僵,大吵过几次,最后……最后一次还动起手来了。”张贤真不想承认,承认了无异于承认自己无能,连监视一个人都监视不好,但又不敢不承认。

    钱不离笑了笑:“说下去。”

    见到了钱不离的笑容,张贤多了几分勇气:“大将军,这周抗也太蛮不讲理了!我的下属不过是申斥了他几句,他竟然翻脸动手,接连打伤了我数个弟兄,大将军可要给卑职做主啊!”如果不是因为周抗的身份是客卿,张贤早就玩阴的了,但他此刻除了面见钱不离述说委屈外,没有别的办法。

    钱不离沉吟起来,这时李霄云与武钟寒一起从帐外走了进来,笑着与张贤打起了招呼,张贤见到钱不离帐下的两位重要人物如此热情,当时高兴得眉飞色舞,忙不迭的回着礼。

    “钟寒,你看那周抗是个什么样的人?”钱不离问道。

    “如果忠心能得以保证,周抗是一个人才!”武钟寒回答得非常快。

    “这个我也知道。”钱不离叹了口气:“能让姬胜烈依为心腹的人……自不会是简单角色!说句实话,姬胜烈此人的阴险狡诈,在我所见过的人里是最难缠的一个,但可惜的是,姬胜烈在军事上的水准就不能恭维了!”说到这里,钱不离忍不住笑了起来,自从贺炯名点破,所有的阴谋都是出自姬胜烈的手笔时,钱不离着实心惊不已,福州集团能一点一点挽回劣势,完全靠着军事上的灵活、自由,我拳头就是比你硬!一次次出人意料的胜利,代表着一次次打乱姬胜烈的部署。

    “大将军真是目光如炬!”张贤见到钱不离也在认同周抗的能力,连忙转变风向:“周抗的身手太厉害了,我那些兄弟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结果一照面,都被周抗放倒在地上……啧、啧!”张贤的脸上刚才还充满了愤怒,现在却满是赞赏的神色。

    钱不离与武钟寒相视一笑,张贤说出的优点偏偏是这些上位者最不重视的优点,铁浪军团的降兵非常多,所以当日周抗点破天威军神器弱点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钱不离想起用周抗,其一是周抗肯定掌握着姬胜烈的一些秘密,其二就是周抗是一个善于观察、冷静的人,这是有大做为者的坚决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