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时辰……

    “小秀,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休息一会?”阎庆国真有些受不了了,哪怕是一天的急行军都没有现在这么累。

    “你可是将军耶!”钟秀白了阎庆国一眼,甩脱了阎庆国的手,跑到了街边一家金银首饰店中。

    阎庆国苦笑着跟了进去,别的不说,光金银首饰店钟秀今天已经观赏了十数家了,却什么都没买,没想到现在还没观赏够。其实阎庆国哪里懂女孩子的心思,钟秀想找一个漂亮的、便宜的、与众不同的首饰,让阎庆国为自己买下来,做为一种‘信物’珍藏,可惜的是,漂亮的首饰就不会便宜,便宜的首饰更不会与众不同,这是一个自相矛盾的命题,想找到一块符合命题的首饰无疑是难于上青天的。

    钟秀站在柜台前,观看着铁栅栏后面的墙上挂着的各种各样的首饰,这个时代绝不会让顾客随意挑选首饰,除非是贵客,钟秀只能离远远的观赏,看到中意的可以问伙计价钱,付了钱才能首饰拿到手里。

    阎庆国百无聊赖的在大堂里转悠,不时看上钟秀两眼,突然门帘响处,一个贵夫人打扮的女子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两个随从,他们匆匆而过,从大堂的侧面走到了里面,留下一阵香风。

    看到那两个伙计抛下钟秀,点头哈腰跟进去的样子,阎庆国不由撇了撇嘴,真是狗眼看人低!阎庆国的心中虽有些不满,但他也明白这就是大将军经常说的:现实!他只是一个靠饷钱过日子的将军,在战场上他是一呼百诺的,在皇城里比他富贵的人却数不胜数,凭他身份地位很难成为他人溜须拍马的对象,如果真的出现了,反倒应了另一句话,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更不是什么好事。

    阎庆国腹诽了几句,抬头再次看向钟秀,却发现钟秀正侧过头发呆,阎庆国连忙走了过去,拉住了钟秀的胳膊:“小秀,怎么了?”

    “我……我……”

    阎庆国感觉钟秀的神色不对劲,他以为钟秀是过于疲劳了,遂拉着钟秀的手往出走:“走吧,我送你到大将军府休息一会,要不然我们去巡捕衙门找武大人。”

    钟秀如机器人般被阎庆国拉到了外边,突然僵在那里不走了:“阎哥哥,刚才……刚才那个女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家原来是大商人么,当然没少见过这些贵妇人。”阎庆国笑道。

    钟秀如遭雷击,猛地扑到阎庆国怀里,紧紧抓着阎庆国的衣襟,尖叫起来:“我见过、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第二九四章 针尖对麦芒

    阎庆国大惊失色,连忙抱住了钟秀:“小秀,你怎么了?冷静一下、你冷静一下!”

    钟秀就像一个跑到冰天雪地中的高烧病人一样,浑身上下都在激动得打摆子,谁知却偏偏越急越说不出话:“她……她……”

    阎庆国明白了什么,眼见街上的行人纷纷把目光转到他们身上,急忙伸手拦住了一辆马车,把钟秀抱到车上,回头深深看了这家金银首饰店一眼,也钻上了马车。

    “大爷,这是要去哪啊?”车夫怯怯的问道。

    “你随便走!”阎庆国冷喝一声,随后把钟秀搂在怀里低声劝抚起来。

    车夫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随便走?难到我这马车一直跑到福州你也去福州么?不过阎庆国腰间的战刀在证明着他身份,除了天威军以外,其他军队的将士依然佩戴着长剑,那车夫什么也没敢说,漫无目的的驱赶着马车扬长而去了。

    钟秀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她的双手又在紧紧抓着阎庆国的衣襟:“阎哥哥,我想起来了,那女人就是来我们家的那个蒙面的女人!肯定是她绝不会错的,阎哥哥你快去把他们都抓起来啊!快去啊!”

    “小秀,小声点!”阎庆国轻轻拍了拍钟秀的后背:“你真的看清了?”

    “不会错的、绝不会错的!”钟秀虽然听话的压低了声音,但情绪过于激动了,听起来还是象在喊叫:“我永远也忘不了她的背影,还有她走路时的样子,阎哥哥,你快去啊!”在钟秀心目中,阎庆国是谁也比不了的,如同她永远了忘不了家人惨死的仇恨一样,她也忘不了在她走投无路时,是阎庆国冒着被大将军责罚的危险,一力恳请大将军收容他们姐弟二人,所以在这陡然发现仇家的时候,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阎庆国身上。

    “小秀,你放心,就算我这条命不要,我也会帮你!”

    “那你快去啊!”钟秀急得快要哭了。

    “你相信我吗?”

    “嗯!”钟秀连连点头。

    “人一定要抓!但是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你也不想打草惊蛇吧?我感觉你们家人被人谋害的背后肯定有什么阴谋!听我的话,我们这就去找武大人,他现在是皇城巡捕总都监,有他在谁都跑不了!”

    “好的,我听你的……”钟秀嘤嘤的低泣起来,显然又想起了家人的惨剧。

    “车夫!”阎庆国掀起了车帘。

    “大爷,怎么了?”

    “马上去巡捕衙门,快!”

    ※※※

    姬胜情走入大将军府,没心思观察两边的人或者景物,径自向钱不离养伤的地方走去,而跟在后面的沈涛和段戈等臣子则在不停的打量着四周仆人、士兵的神色,钱不离是重伤待死,还是已经有了起色,这是一个秘密,他们无从得知,那么观察大将军府内众人的神色就成了了解真相的便利途径,如果钱不离伤势沉重,这里的气氛就会很沮丧,如果钱不离有了起色,这里的气氛就会显得很轻松。

    “依我看,钱不离这次是大难不死了。”段戈轻轻说道。

    “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知道钱不离的后福是什么。”沈涛微微一笑。

    “前面还有一个大难不死的人呢。”段戈看着前方天雨的背影,眼中寒芒一闪。天雨总管在王宫被攻破的时候受了伤,这些日子来从来没参加廷议,今天第一次正式出场,就破坏了他们的好事,这又怎么不让段戈心怀恨意。

    “这个人并不要紧,他的年纪大了,纵使有些后福也没那个命去享受,大不了我们多等上几年而已,如果想和他争的话……”沈涛轻叹一声:“先王内阁宰相一共换了五任,没听说过有谁能让这个天雨吃憋的,只有等才是最好的办法了。”

    “等?沈兄不要忘了,钱不离今年才多大?我们谁能耗过他钱不离?”段戈冷哼道。沈涛和段戈虽然是一个阵营的人,但他们之间也有所分歧,用成语形容一下,段戈是一个急功近利型的人,而沈涛是一个谨慎保守型的人,他们深知合则两利,分则必被各个击破的道理,总是能在激烈的争论中找出一条彼此都能接受的方案来。

    “钱不离是一头出笼的猛虎,如果我们没办法把他赶回笼子里去,那就只能慢慢的磨光他的利爪、拔去他的牙齿,千万不能莽撞行事,如果逼急了钱不离……虎急必伤人啊!”

    “我们不能把他逼急了,他最好也不要逼我,否则老夫就拼一个两败俱伤!”

    “段老弟,你多虑了,我想钱不离也不会太苛刻了,两败俱伤对谁也没有好处,到时候我们都是亡国之人,争得再多也不过是泡影。”沈涛叹道:“前些天我的一个朋友接待了罗斯国的商队,据他所说,云州现在是惨不忍睹啊!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变成了罗斯人的奴隶,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妻女为人所淫,父子做苦工累得要死也无法保证温饱,段老弟,你希望我们的孩子们也过上那种日子么?”

    沈涛的话正说到了点子上,双方争斗得如此激烈,却始终避免刀兵相见,怕的就是这个,姬周国无法再承受内讧了,如果牵连到各个势力、各大军团的内讧爆发,无疑是把整个姬周国拱手相让给外族人!惊雷军团的高进已经和沈涛、段戈站在了一起,他难道不想率领大军赶回皇城给钱不离施加压力么?但是外族人绝不会等姬周国内讧平定之后再率兵进犯,只要姬周国在边防上露出了破绽,外族人就没有按兵不动的道理。外有虎狼环伺、内有争斗连连,姬周国局势和以前一样危急,俗话说:破而后立!姬周国到底能不能立得起来,则无人可以保证。

    段戈沉默起来,半晌才叹道:“姬周国开国以来,从没遭受过割让土地的屈辱,姬胜烈真是昏庸透了!”

    “姬胜烈是昏庸也罢,是开明也罢,他已经是沉在河底的淤泥了,我们要看的是将来,谈他没有什么用。”沈涛笑道:“虽然我很反感钱不离,但不能不承认,钱不离是一个绝世的将才!如果他能为我们所用,将来开拓疆土就靠他了。”

    “这个我也知道,尉迟风云已年老,罗斯帝国的边帅彼得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现在又出了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名将伊凡斯基,听说他带领的狂战士军团所向披靡、从无一败,而我们姬周国正是青黄不接之际,只有一个锋芒毕露的钱不离。但是……但是钱不离怎么会为我们所用?”段戈苦笑起来:“草原人有一句谚语,宝剑过于锋利往往会割伤自己的手,想控制钱不离……难啊!”

    “难并不是问题!如果怕割伤了自己的手,我们还不如现在就告老还乡。”一向温文尔雅的沈涛说这句话时,态度却显得异常坚决。

    世界上总是有很多无法抛却的坚持!对钱不离而言,他看过了无数功臣名将凄惨的下场,所以他一定要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他需要权力,极大的权力!坦白的说,钱不离绝没有改朝换代的野心,没有兴趣也没有必要,没有兴趣是因为他讨厌被各种各样的政事包围,没有必要是指他当国王和姬胜情当国王并没有实质上的区别,而且将来的国王也将是他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