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可能是真地在镜头面前晃,但至少露个后背什么的还是会有。

    估计也是为了追求点儿戏剧效果,能凸显出废城贫民窟的混乱场面, 在这一场里, 剧本还着重强调对灰狼的眼神捕捉。

    是那种虽然无力反抗, 但绝对不屈服的模样。

    胡维虽然震惊归震惊, 但对这种镜头不算过分抗拒。只要不是演什么少儿不宜,单独拍十来秒的背影还是能接受。

    毕竟变人以前, 他能算常年光着身子满街跑……

    不过经纪人袁果还是找他商量了一下这事儿。

    “这种问题,我比较倾向看你个人意愿。”袁果说,“你如果没办法接受,我可以出面跟导演编剧说说,改剧本或者请人替都行。”

    “没有袁姐, 我没有不能接受。”胡维赶紧摆手,“我现在就是个纯新人, 上来就挑不好。我就是突然有点儿迷茫…”

    “将来的问题是吧。”袁果明显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是胡维接的第一个重要角色,他将来要是想在演戏这条道路上继续走下去,必然就得为自己选择合适的基调。

    灰狼这个角色来之不易,近乎老天赏饭, 但问题是这口饭是否真适合他。

    “你还记得合同内容吧, 公司只负责提供适合你的发展方向,至于真正要不要朝某方向努力,那得看你本身的意愿。”袁果说,“你如果愿意继续演灰狼便演, 愿意演白兔演狐狸也没关系, 只要接得到本子都看你选择。”

    “谢谢袁姐。”胡维顿时感到安心,忙点头。

    星河的特殊之处在于, 公司没有一上来就急于包装营销。不是简单粗暴地生产艺人再强行推销出去,而更像是给人足够的空间发展,再在既有基础上悉心雕琢。

    “别谢我,”袁果笑笑,“你得谢谢写养成攻略的人。”

    “…那是什么?”胡维听着挺懵。

    “没,”袁果坐直了身子,“就是公司的人才培养方案。”

    -

    虽说灰狼这角儿确实就是胡维幸运捡着的,但胡维将这事儿看得很重。

    他不希望自己只是“顶替刘明辉”的那个人,况且何尘还放话说他“比刘明辉好几千倍”…

    那他至少得好个几千加一倍才像话啊!

    有了这念头以后,胡维仿佛浑身都是劲儿。过去是何尘打电话催他起来,现在成了胡维大半夜地砸何尘房门。

    “你干嘛呢…”何尘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睡衣,“这才四点。”

    “晨练啊。”胡维都快能兴奋得蹦了,压低声音小声快速地说:“给你三分钟,刷牙洗脸加件外套,我在酒店楼下等你。”

    何尘都还没反应过来被盗了台词,胡维就已经跑没影儿了。

    “你二十一,我二十七。”何尘带上房门,心情大好地走去洗漱,“你要把我折腾死了怎么办。”

    他们俩的晨练项目基本已经是固定了的,等跑也跑完跳也跳完了,胡维就得开始翻剧本。

    之前何尘每天拉着他说戏对词的效果出来了,胡维对剧本很熟,哪一场哪一镜都记得清楚。

    “行了,不准再看了。”何尘一手就把他剧本给拿走了,“反正你闭眼都能背了,从今天起除了开拍前确认,其他时间都不准看剧本。”

    “那哪行,”胡维手里空了,像瞬间没了安全感,“万一过两天我都忘了呢?”

    “不可能忘,你还记得李佳导演说的吧,不能照着剧本一板一眼地演。你是个演员,同时也是个创作者。”何尘说,“你得找到只有你才能演活的那个灰狼。”

    胡维听见这话,没再想拿回剧本了。那天李佳导演对他说的话,确实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存在的问题。

    李佳说,如果选择他演灰狼,那一定是因为他能将灰狼演成个真实存在的人。

    胡维琢磨了一下子,突然觉得不大对,看了何尘一眼:“你也听过他说这话?”

    灰狼试镜那天,何尘也在现场?

    “这是李导的名言,”何尘一脸平静地说,“就写在他自传的扉页。”

    “噢。”胡维应了声。

    李佳可能是真上年纪了,都有人物自传了。

    “演员大致分两种。”何尘继续说,“有通过和角色寻找共鸣,自然进入角色进行演绎的;也有靠多年积累的经验和演技,驱使自己成为角色本身的,你是前者。”

    “我跟灰狼…没什么相通的生活经历。”胡维说。

    灰狼是自幼生活在贫民窟中,不会说话受人欺凌,最后被沈暮捡了回去。

    沈暮于灰狼而言胜于朋友,更像可以依靠的家人,灰狼因沈暮的存在而不再形单影只。

    而这种影响是相互的,沈暮逃离母亲的掌控、与父亲和哥哥沈朝相分别,独自作为中介在世间闯荡,灰狼于他无疑是真挚而温暖的。

    可以说,救灰狼的行为本身甚至是种救赎。

    胡维想着剧情,习惯性地看了何尘一眼,发现这个不让他看剧本的人自己在翻剧本。

    何尘像是朋友吗?感觉称“朋友”不大准确。

    胡维跟灰狼没多少共通的经历,但他突然发现,灰狼和沈暮的关系跟他和何尘有几分相似。

    虽然何尘自然不是对他有感情,而是对家里那只柯基情有独钟,但胡维对何尘的感觉…

    不好形容,总之是挺舒服的。

    比方说,就现在这么看看何尘,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搁在太阳底下的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