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睡会儿吧,这阵子你太累了。”何尘没忍住,上手揉了揉他睡得乱糟糟的发。

    挺舒服的。

    感觉来这儿以后,因为再也没以狗身见过何尘,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何尘摸过了。

    胡维看着他把手抽走了,心里头莫名有种深深的失落感,像把小火苗一样烧了起来。

    何尘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就笑了:“你别这么看我,像舍不得我似的。”

    别说,他还真舍不得,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舍不得。

    胡维顿了好一会儿,才老老实实点个头,但何尘已经走掉了。

    -

    “何尘过来,来试试笔!”李佳副导演喊。

    何尘才刚坐下休息,就给喊过去了,估计是到了他最不想碰的那个环节。

    李佳副导演在里间,正和一个颧骨挺高的女人聊天。

    “这是小曾专门请的油画画家,叫尤静姝、尤老师。”李佳介绍,“按计划下周到凤凰影城拍绘画镜头,小曾说还是找个专业的画家给你磨磨。”

    何尘礼貌地点个头,上前握手:“尤老师好。”

    “你好,久仰何影帝大名了。”尤静姝长得很严肃,脸上没什么笑容,“这周的空闲时间里我将给你补补基础的绘画知识,你别紧张,一周内保证能学得有模有样。”

    李佳看尤静姝已经要开始教学,背着手慢悠悠地出去了。

    何尘维持着应有的礼貌,听尤静姝用没多少起伏的声音讲解各种画笔和纸的差异。

    没多久就走神了,跟以前一样的。

    尤静姝那一声拍掌,将何尘给强行拉了回来,何尘反射性地往胳膊上看了眼,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举动未免太神经质了。

    “麻烦何影帝不要随意走神,这些东西我只教一遍。”尤静姝说。

    已经不会有木条和画笔抽过的痕迹了。

    何尘觉得安心了不少,情绪渐渐放松下来,甚至等拿起笔的时候都没有了刚进入房间时的恍惚感。

    太久没拿过画笔了,但握上手以后就是熟悉的感觉。

    “挺好,教一遍手势就对了。”尤静姝点点头,“没准儿你还有点儿天赋。”

    何尘抿唇,这支是好笔,獾毛软硬适中,光看看形状就能想象出刷在纸上的模样。

    油画画纸已经铺在画板上,尤静姝示意何尘上前,随便画点儿什么都行,先让他感受一下落笔的感觉。

    何尘沾过水,尽量不让这一系列动作显得过分娴熟,再在调色板前三格分别捋了捋毛上的水。

    尤静姝抱着手臂,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何尘像个新手似的,胡乱沾上了颜料,抬手在纸上轻轻画了一笔。

    颜料粘成一坨,看着特别丑。

    “太像了。”尤静姝突然叹了一声。

    何尘拿笔的手垂下来,破天荒地听见尤静姝笑:“没什么,你画画的样子让我想起个人。”

    “今天先到这儿吧,”何尘将笔搁进了水桶里泡着,“辛苦尤老师了。”

    -

    胡维听何尘的话,回房间变回狗接着睡了。

    一般不离开房间的情况,他都尽可能变回狗身,好充分利用十二小时维持人形的时间。

    但他还是没睡好,而且像是真慢慢烧起来了似的,身子像个小火炉,一点儿劲儿都没有。

    就是在反复做梦,梦里偶尔是人、偶尔是狗,在野外跑的时候能听见叮咚作响的泉水。

    泉水叮咚泉水叮咚泉水叮咚响。

    胡维一路往前走,特想知道是什么东西响得这么厉害,结果像还听见何尘喊他。

    胡维凑过去,还真是一口泉,这时他又变回了狗,将鼻子凑过去嗅了嗅…

    何尘轰地从水底下冒了出来,他给吓得狂吠一声。

    吓醒了。

    心疯狂地乱跳,何尘估计不会想到,自己还能在自己狗子的梦里充当惊悚成分。

    胡维觉得自己像出汗了,然而并没有,只是身子像扔进蒸炉里一样热腾腾的。

    他努力扒拉着前爪,刚要从被子里钻出来,就听见阳台那边传来动静。

    胡维刚把头偏过去,就听见自己的落地门发出巨大的响动声。

    他都还没有反应的余地,就看见自己的落地门给整个卸了下来——

    怎怎怎怎么回事!

    胡维赶紧钻进了被窝深处,将整个身子躺平整,一动不敢动。

    何尘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喊他的名字,胡维躺着连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