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争舟叹了口气, 问他:“这个事儿你一点都不知道?”

    姚易竹摇头, 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

    郑争舟对这个一直很孤僻的男生也有些了解, 她在纸上写下了姚易竹的名字,说道:“我知道了, 但是这个事情怎么处理,还要看王校长那里。你先回去吧,事情有结果后你班主任会和你说的。”

    姚易竹低垂着眉眼,他沉默了两秒, 说道:“好。”

    既没有追问他会有什么后果,也没有询问骆承云会怎样,像是对这件事一点都不关心一样。

    一看就和那些哭天喊地让郑争舟放过她们这次的骆承云的朋友半分都不一样。

    他目不斜视地转身离去,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旁边的宋君渊和顾念一眼。

    郑争舟在姚易竹离开后看向了角落里的两个人,她坐在椅子上摇着头叹了口气,“说说吧,你们两个当时又是在干什么?”

    顾念低着头没说话。

    宋君渊微微笑了下,说:“郑老师我们就是路过的群众而已,下课正准备回家,没想到碰到了这种事儿……”

    宋君渊满脸真诚:“对此我们也表示非常痛心。”

    郑争舟:“……”

    郑争舟半点不信。

    她轻拍了下桌子,说道:“你逗我玩儿呢?校门在另一边,你是怎么路过到国旗台前的?”

    面对质问,宋君渊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因为我担心会有人在校内公然聚众斗殴,想去看看。如果是真的,我一定会及时报告老师,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毕竟学生安全最重要了。”

    郑争舟沉默片刻,她记得这两年处理的聚众斗殴事件,十件里哪怕没有八件也有六件和她面前这个说着学生安全最重要的人有关。

    现在的学生真是……太会睁眼说瞎话了。

    郑争舟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她管教学生主要靠长达几小时不间断的说教,轻易不发火。

    面对着丝毫不要脸的宋同学,郑争舟也能心平气和地发问:“那你抱着这位同学做什么?不知道学校禁止早恋吗?”

    “我看他快摔倒了,才扶了一下而已,”宋君渊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借口:“郑老师你从前说过得,学生安全真的很重要。”

    郑争舟看着宋君渊,她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好了,宋君渊你不要说话了,该说的你都说了,现在我来听听这位同学怎么说。”

    接着郑争舟又看向顾念,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啊?”

    “我叫顾念,高二一班的。”顾念说。

    顾念。

    原来这就是那个一向品学兼优,之前家里发生了一些意外的顾念。

    在众位老师的口口相传中,这是个挺让人心疼的孩子。

    郑争舟那会儿看着顾念就觉得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他。

    郑争舟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换了个十分轻柔的语气,没有再询问他什么,反而关怀道:“这么晚了,你一会儿回家有人接吗?”

    顾念看着郑争舟,他缓缓点了点头,说:“有人的,谢谢老师关心。”

    顾念没有说根本没有人会接他回家,毕竟说了也不会怎么样。

    郑争舟又问了问顾念在学业上和生活有没有什么困难,顾念一律都说没有,他很好。

    而后郑争舟又警告了宋君渊几句,便让她们离开了,甚至都没有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

    “不是,”刚出教学楼,宋君渊便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你这到底是什么身份啊?郑老师都这么怕你?居然就这么放我们走了?”

    郑争舟虽然为人温和,但是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像现在这种什么都不追究直接让人走的事儿,别说见了,宋君渊从前听都没听过。

    夜色静谧,校园内路灯个数寥寥,黑暗中,隔了几秒,宋君渊才听到了顾念放得很轻的声音:“她不是在怕我,是在可怜我。”

    宋君渊猛然睁大了双眼。

    可怜……

    这个词让无数条线在此刻于她的脑海中瞬间勾连成网。

    她曾偶然听老师说起的那个母亲和父亲因为车祸逝世、剩下的亲人又不管他的男同学;顾念时常会出现的落寞表情;他总是独自一人上学又回家的身影;甚至是……那晚她送他回家时空无一人的家。

    原来是他。

    居然是他。

    心疼骤然席卷了宋君渊。

    这么好的一个男孩子,为什么……

    宋君渊都没法想象他一个男孩子是怎么从那些痛楚中走过来,这个男孩儿坚强到让她都有些自惭形秽。

    宋君渊自问若是她碰到这些,可能表现得并不会比他更好。

    他没有怨天尤人。或许悲痛或许难过,但他还是一个人走了过来。

    乐观、向上地活着。

    对生命的这份热爱,宋君渊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看得如此真切。

    是啊,她身边的这个男孩子,不需要别人的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