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宁可?”

    宁可不确定他是叫不出她的名字,还是不知道她名字是哪两个字。

    她做了下自我介绍:“宁妍汾的宁,无可奈何的可。”

    无可奈何。

    被迫活着,以最难堪的方式长大。寄人篱下、小心翼翼,把同龄人所有长大过程的彷徨都放大无限倍。

    这就是她给自己名字的定义。

    程子域的目光带有一丝错愕,默了默,说:“我以为是‘可能’的可。”

    宁可:“哦。”

    一阵沉默。

    小时候,她多想有个爸爸。

    被诬陷、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的时候,她多想有人替她澄清一句。

    但是现在,和亲生父亲面对面,竟然无话可说。

    程子域没有接话。

    他脸上戴着口罩,宁可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不要这孩子,是不想给你造成困扰。”男人眼中是厌世颓气:“她肯回到我身边,也是为了给你凑钱上学。”

    这次换宁可不说话。

    她只知道宁妍汾好强,却从不知道她可以为她牺牲到这种地步。但她不想通过这个男人知道这些事。

    对她来说,他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她站起来。

    宁妍汾肚子里那个孩子的命运,不应该受她的影响。

    程子域知道她要去做什么:“已经劝过,她心意已决。而且,手术已经开始了。”他签的字。

    宁妍汾设计怀上这个孩子,又不要,目的是让他痛苦。

    她成功了。

    一开始他以为可以用这个孩子挽回感情。

    他的喜悦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宁妍汾笑着说:“开心吧?怀上宁可儿的时候我也很开心。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要不要我给你演一遍?”

    然后她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坚持给他演一遍。

    “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程子域看着宁可。这个眉眼酷似他的小姑娘,是他的女儿。他已经有一个孩子,不应该贪心。

    宁妍汾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她瞒了他十六年。这个信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掉。

    宁可坐回去。手机震了震,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季臻发来的语音。

    他漫不经心,语调听上去像是在跟她拉家常:“宁同学,你家着火了。119刚走,你看,要不回来一下?”

    宁可听到那句“你家着火”的时候整个人就不淡定了。

    听到“119刚走”那句才又松懈了一秒。

    她望了眼手术室,又看了看程子域,抓起书包转身就跑。

    宁可拦了辆出租车。

    回去路上,她点开群。

    群消息不全是夸她成绩的,大部分都是没加她好友的同学艾特,让她看她家着火的新闻……

    着火的是14楼,火舌窜到15楼。好在消防车来得及时,宁可住那层被烧到窗户,玻璃被熏黑,窗帘也被烧毁了一部分。

    宁可回来的时候,季臻站在她家门口。

    少年双目通红,和语音里的语气完全不是一个状态。见到她时,季臻表情一松,俊面划过一丝倦意。

    宁可发现门是开着的,问他:“你开的?”

    “不然呢?”季臻语气不是很友好,“等消防员破窗而入,卧室都得给你点了。”

    宁可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反常,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她家密码。

    季臻主动坦白:“看你输过几次,盲猜的。”

    宁可:“……”记性这么好他怎么每次才考那么几分?

    季臻抬睫问她:“你去哪了?回老家不打声招呼就走?”

    宁可回答:“医院。”

    “不舒服?”季臻看了眼她的小腹,像是在估算什么:“这不是还没到日子么。”

    宁可:“……看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