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的路上,必定有属于自己的答案!

    ……

    十一月月中的时候,周奎和朱纯臣从京师风尘仆仆的赶到蓬莱。作为皇帝亲口制定的朱平安的大媒和主婚人,两人必然要来登州走这一遭。

    但周奎此来显然还有别的使命,皇宫大内因为朱媺娖的离家出走,先写闹得鸡犬不宁。还好鲁王朱以海和木严梓联名的密奏及时传递了到了京师。说明长公主如今是在山东,私下里混进了木严梓的车队中,一路辗转来到了登州。而朱义海作为现在山东品级最高的藩王,是有责任照顾身在山东的朱媺娖的。

    崇祯自然是龙颜大怒,连带着周皇后也受到了训斥。但不可否认,这夫妻两人对于朱媺娖还是相当溺爱的,于是,周奎便急匆匆在崇祯皇帝的督促下急匆匆的赶到了登州,目的便是要在朱平安成亲之后将朱媺娖带回京城。

    距离十一月二十八,已经不到十天的时间,山东各府官员已经相继赶到登州。早前,山东巡抚颜继祖被免官罢职,新任巡抚李素容则是周延儒的门生,更是江淮大族李氏一族的子弟,李家以盐起家,如今也是江淮之地数得上的盐商大贾。登州贸易区刚一建立,李家便在其中占据了不少的商铺,与朱平安合作多多,朱平安成亲之喜,当然要来聊表心意。于是,李素荣便带领山东各级官员齐聚登州,前来恭贺。

    登州城内也是张灯结彩,就连自打朱平安和赵光捴髡侵菀焕矗涞绞祷莸陌傩蘸途且彩腔短煜驳兀侵荽笮〗窒锊坏揭惶斓氖奔洌闳淮虬绲南财拧?

    今日木语菱要试穿新装,朱平安手下的一干女眷,如阴世纲的夫人曹氏,杨廷麟的夫人钟氏等都便齐齐到了木府前来帮忙。木语菱知道朱平安的心思,还特意将张二狗未过门的妻子,如今张老夫人的义女孙幼娘也请了过来。虽说曾有人言道,孙幼娘毕竟是丧夫之身,但朱平安和木语菱却是不以为意,执意将其请了过来。也是木语菱与其年纪相仿,心中也感念着张二狗舍命相救朱平安的恩德,这才将其当做了自己的姐妹一般,平素里总是邀请独守空房的孙幼娘过府帮忙。一来二去,孙幼娘也渐渐褪去了原先茕茕孑立的模样,慢慢变得开朗起来。

    朱媺娖百无聊赖,便找了个空子跑了出来,径直来到曹无伤的小院。不由分说,拉了他便要出去逛逛。

    其实曹无伤也知道,说是出去逛逛,其实朱媺娖也只是回去蓬莱的海边。每次看到朱媺娖见到大海时兴奋,之后又变的怅然若失的样子,曹无伤总是没来由的心中一痛。

    从京师的初次见面,到登州的再次相逢,朱媺娖给曹无伤留下的印象便是开朗活泼。曹无伤自小在王府中长大,也见过形形色色的千金、郡主之类的天之骄女。但朱媺娖给他的印象则完全不同,或许她有时也会时不时爆发出一些大小姐的脾气,但朱媺娖天性却是极为善良的。曹无伤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心中的那种根深蒂固的尊卑观念,在朱媺娖的身边,好多时候,他竟然觉得她并不像是一位公主,而更是像一个特别聊得来的朋友,这种感觉怪怪的。

    每次见到大海,朱媺娖都像一个乡间常见的疯丫头一般,冲着辽阔的海绵大喊大叫,继而便是淡淡的忧伤浮现在脸上。这一点的转变,曹无伤感同身受。

    早年在王府,那便像是一个牢笼,曹无伤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要挣脱出去,还好,总算成功了。可面前的朱媺娖,曹无伤很清楚,她的那个牢笼,是谁也无法被打破的。眼下的自有,对于朱媺娖来说,绝对是最宝贵的,之后,也会成为她一生中最宝贵的回忆。

    曹无伤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成为她最美回忆中的一个画面,哪怕是一只海鸥、一朵浪花,甚至是一颗沙砾。

    看着朱媺娖在海边兴高采烈的捡贝壳,曹无伤的心中忽然一动,快步跑向不远处刚刚归航的几艘渔船。

    曹无伤从渔船哪里弄来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接着编到树林中砍伐树枝,不一会,便在海滩上升起了一个火堆,曹无伤打开从渔船那里带来的布袋,从中取出新鲜的海鲜。

    曹无伤搭起一个简易的架子,将一块从渔夫手中买来的冲洗的干干净净的铁板摆在架子上,倒上些菜油。不一会,铁板便滚烫无比。曹无伤用匕首将洗剥干净的海螺肉、鱼肉等海鲜放在铁板上面炙烤,顿时滋滋作响,一把渔家特有的酱料和作料撒上去,香味扑鼻。

    朱媺娖吸着鼻子跑过来,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小曹,你这是在烤肉吗?”

    曹无伤赶忙站起身,“回殿下……!”

    朱媺娖一瞪眼睛。

    曹无伤嘿嘿笑着摸摸脑袋,“这是我家少爷的发明,名曰‘铁板烧’,炙烤鲜肉和海鲜都是美味无比!”

    “铁板烧!”朱媺娖拍手笑道:“听木姐姐提起过,每次一说起来,她都是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今日才有幸尝到,一定要大快朵颐!”

    曹无伤笑笑,将一串已经烤好的鱿鱼串交给朱媺娖。

    朱媺娖吸着嘴巴,尽管这铁板烧十分的烫,但还是吃的津津有味,不住的点头称赞。

    曹无伤也不说话,淡淡的笑容挂在脸上,烤好一串,便递到朱媺娖的手中。

    然而就在这默契的沉默中,朱媺娖却忽然说道:“小曹,木姐姐成亲之后,我就要跟随外公回京城了,你,你,你以后……,还会想起我吗?”

    曹无伤没来由的心中一颤,随即重重的点头。

    朱媺娖接着说道:“长这么大,在登州的这些时日,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以前,我只有木姐姐一个朋友,今后,你会把我当做朋友吗?”

    面对着朱媺娖两只紧盯着自己的大眼睛,曹无伤心头一酸,还是重重的点头。

    此时,旁边的树林中却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好香啊!这乡野间竟有如此的美味!”

    第五十五章 锦官潜行

    不远处,便是曹无伤带来的几名亲卫,早先一手调校出来的阿大等人已经留在了京师,现在的着十余名少年都是曹无伤在登州流民挑选出来的,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有的只是对于曹无伤的崇拜和副总兵朱平安的忠诚。

    树丛中忽然有人说话。让这些少年吃了一惊,一个个瞬间围拢过来,隐隐将曹无伤和朱媺娖围在了中央,曹无伤暗暗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树丛晃动片刻,从后面走出几个人来,居中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衫的少年,头戴大帽,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庞,眼角上挑,看似文质彬彬,眉目中却隐现刚毅之色。旁边是一个身量不搞,但却极为健硕的中年人。两人的身后是一个黑瘦的少年,看服色是两人的随从,衣衫也算华贵,但如此大冷的天,却是光着一双脚丫子,让人看着别扭异常。其余的四五人都是下人的打扮,但一看便知不是本地人士,倒像是两广、闽粤一带的模样,个子不高,精瘦彪悍。

    曹无伤静静的打量着几个人,这些人身上所带着的杀伐气息,仅靠这一身看似像是商贾的衣衫所遮挡不了的。

    为首的那个白衣少年却是明显迥异于其他众人,一身雍容的气质看起来就像是某王侯家的贵公子,虽是骤然出现,面前的曹无伤以及一众携带者刀剑兵刃的少年又虎视眈眈,他却是毫不在意。鼻子猛吸了两下。又看看曹无伤架在火堆上的铁板,不由得会心一笑,“想不到在此处还能见到‘铁板烧’,真是令人好生意外啊!”

    曹无伤也笑了起来,冲着少年拱拱手,“公子既然知道此为何物,想必是同道之人,不如品尝一下在下的手艺如何?”

    蓬莱建港,已成四方商贾云集之地,不远处便是蓬莱最为忙碌和繁华的一个码头。在这里遇到外乡人并不意外。奇怪的是。这些人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却着实有些诡异,曹无伤心中冒出的一个念头便是,“这些人不是行伍出身。便一定是海上的盗匪!”只有那个白衣少年。却似乎与身边的众人格格不入。

    少年身边的中年人眉头一皱。对着那少年说道:“锦官,趁着天色不晚,咱们还要早些进城安置。不如……!”这中年人的官话听起来甚是怪异,就好像是口中含了两个核桃一般,听起来含糊不清。

    被称作“锦官”的白衣少年微微一笑,“四叔不必急切,蓬莱城近在咫尺,晚些进城也不妨事。相逢即是有缘,既然在此处遇到同道中人,盘桓几句也是无妨啊!”

    说着便自顾自的来到火堆旁,也不等曹无伤相让,便大喇喇的盘膝跪坐下来。曹无伤也不介意,又将一些海鲜等物铺在铁板上,片刻之间,炙烤的香味便再度散发出来。

    朱媺娖没好气的看向那白衣少年,对这种不请自来,打扰自己清净的不速之客甚是厌恶,但曹无伤在旁,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气鼓鼓的吃着盘中的食物。

    “兄台如何称呼?”曹无伤一边翻动着铁板上的海鲜,一边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那白衣少年眼睛紧盯着铁板上的食物,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在下姓田,家人都称我为锦官。”

    还没等曹无伤继续探查他的底细,这田锦官却抢先问道:“看兄台的手艺甚是熟练,小弟却是有些不懂了。这铁板烧乃是佛郎机水手在海上航行中无意间所创,现下不过是在倭国九州和朝鲜贵族间流传,像是大明境内还从所未见,不知兄台是如何得知啊?”

    曹无伤心思一动,这面前的少年看似一脸的贪吃模样,想不到随口而出的问题确实咄咄逼人,看来也对自己的来历颇感兴趣。

    “呵呵,实不相瞒,这是在下的家主所创,在下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一二。不过是略同皮毛而已,鄙家主曾经说过,这铁板烧的做法,多种多样,像眼前这种,不过是图的一个‘鲜’字,要想吃的过瘾,最好还是选取产自于倭国的神户牛肉等,加上朝鲜的牛里脊,配以海鲜蔬菜等物,先行腌制一段时间,这样炙烤出来的食物才称得上美味啊!”

    白衣少年的眼珠转动几下,顿时笑起来,“难得难得,贵家主的确是此道高手啊!只是不知道锦官是否有福气吃到贵家主亲手烹调的食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