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老板战战兢兢的赢了出来,迎面看到朱平安,顿时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马前,“不知大帅驾到,小人有失远迎!”

    朱平安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然是看到一个黑瘦少年带着数名佩刀的劲装汉子跑了出来,牢牢的守住了客栈的大门。

    “登州都司衙门都指挥使,副总兵朱大人驾到,尔等安敢如此,速速放下兵刃,否则鸡犬不留!”

    客栈老板跪在地上,顿时瘫倒成泥,朱平安吩咐王金发将其请到一边,眼睛却盯着全身戒备的施大郎和几名护卫。

    曹无伤也不理会他,双手捧着帖子走到面前,也没见到他是如何出手,几名护卫已经惨叫着飞了出去。

    曹无伤走到施大郎的面前,微笑着说道:“上次见过面,咱们犯不上再动手了吧。烦请将拜帖交予你家主人!”

    施大郎一脸的不可思议,但还是没有将手中的钢刀放下。而是大叫一声挥刀向曹无伤劈来。

    曹无伤一皱眉头,向后一撤身,飞起一脚便将施大郎踢了个跟斗。周围的百姓哄堂大笑。

    施大郎这下摔得不轻,晃了晃眩晕的脑袋,这才勉强爬了起来,顾不得一脸的尘土,还是横刀挡在大门前,“谁要想从此门入,须得从我施琅的尸身上踏过去!”

    曹无伤有些微微动怒,这黑瘦小子身手一般。却着实倔强的很。

    曹无伤刚要再出手。朱平安却大喊了一声住手。

    翻身下马,朱平安来到了近前,曹无伤唯恐这施大郎发起疯来,伤到朱平安。连忙挡在身前。朱平安却摆手示意不妨事。

    “你叫施琅?”朱平安上下打量着施大郎。貌不惊人。除了一腔血气之勇之外,是在看不出这个明末清初杰出的海军将领有什么过人之处。说来也是好笑,现在全力维护郑家的是施琅。之后收复台湾,剿灭郑家势力的竟然也是这个施琅,不得不说,这是历史给施琅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黑瘦的身材,黝黑的面庞,两只眼睛满是执着和倔强。一丝血痕从嘴边渗出,拿着刀的手虽然有些颤抖,却还是不肯后退半步。

    朱平安从曹无伤的手中接过拜帖,面对着施琅一字一句的说道:“本官朱平安,听闻郑家大公子光临登州,特来拜望,还请小兄弟通传一声!”

    施琅闻言一愣,原以为这朱平安还要一路杀将进去,却没想到这人却是彬彬有礼。施琅虽然犯浑,但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脚步声响,白衣少年和矮个子中年人得到消息,快步走到客栈前堂。白衣少年拱手致意,“小子田锦官,不知朱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却是没有一点要下拜的意思。

    曹无伤顿时剑眉倒竖,刚要斥责,朱平安却是呵呵一笑,“大公子来到登州,却是没有知会本官一声,本官唯恐闲杂人等惊扰到贵客,所以只得贸然登门拜访了!”

    白衣少年和中年人互相看了一眼,躬身将朱平安一行让进客栈,选了一间雅致的客室分宾主落座。

    朱平安看向那中年人,“敢问可是羽公先生当面吗?”

    中年人一惊,“大人是如何得知?”

    朱平安指指曹无伤,“大公子和先生和我这位兄弟应当是照过面的。当年先生做客唐王府,我这位兄弟便是在旁伺候的!”

    中年人有些动容,继而站起身来,重新见礼,“在下郑鸿逵,见过朱大人,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朱平安伸手相扶,继而又将眼光投向那白衣少年,“这位便应该是郑家的大公子了吧!”

    白衣少年笑了笑,这才大礼参见,“小子郑森,见过大人!无状之处,请大人见谅!”

    朱平安哈哈大笑,“大公子实在是客气了,本官与郑大帅如今可是同殿为官,虽是一南一北,却是共同守卫我大明海疆,如此说来,应当多多亲近才是。此次大公子远道而来,平安理当略尽地主之谊,何来海涵、见谅之说啊!”

    三人重新见礼之后,接下来却是一阵沉默,朱平安自顾自的喝着茶,郑森和郑鸿逵却是难捱之极。

    万万没想到,朱平安却是直接找上门来,这定好的明日启程回福建的计划显然是落了空。目前还不知道这朱平安的来意是什么。可这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道理两人却是懂得的。

    要知道这里可是登州,朱平安万一生出什么念头来,凭着这些个人手可是万万招架不住的。

    一抬头看到门口一身尘土的施琅,郑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朱平安上门,他竟然还敢持刀与之对抗,这不是惹祸上门吗?

    “来人,把那施大郎给我绑起来,竟敢持械阻拦朱大人大驾,给我重责五十皮鞭,以儆效尤!”

    “慢!”朱平安放下茶杯,慢悠悠的喊了一句。将施琅按倒在地正准备的绑缚的几个汉子一愣,齐刷刷的将眼光投向了郑森。

    郑森也是一愣。

    “这少年忠心护主,倒是很对本官的脾气,既然犯的是无心之失,本官就为他求个情。如果大公子不喜欢,便不妨将他交给本官,看来做个亲兵什么的,倒是颇为称职。就是不知大公子能否割爱呢?”

    第五十八章 齐聚登州

    朱平安上来便要抢施琅,郑森除了心中有些不舒服之外,到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反倒是郑鸿逵吃了一惊。这施琅今年不过十八岁,却是一家满门都在郑氏的麾下效力,其父施大宣乃是福建晋江的豪族,郑芝龙纵横于海上之时,便举族投效,其弟施显不过十六岁,却骁勇善战,为郑氏水师的一员镇抚。施琅父子在福建的豪强和郑军的中低级军官中人脉甚广,具有相当的影响力。

    郑芝龙提拔施琅为郑森的亲兵,一方面施琅本身精通海战,确实值得重用;另一方面便是看重施家,要着意笼络。如今朱平安一见面便要讨要施琅,让其归入登州军麾下,这如何能行?且不说施家父子是郑芝龙着意看重的,单说这施琅便是自小在军中长大,对郑氏水师的编制、战法、器械便无一不精,这样的人如果到了登州,那郑氏水师不就毫无秘密可言了吗!

    “朱大人真是说笑了,这施琅不过是我军中一小卒,形貌举止无状,怎堪大人重用呢!”郑鸿逵连忙劝阻。

    朱平安轻松一笑。原也没打算郑家会这么轻轻松松的放人。这施琅是不世出的海军将领,但郑家却未必能认识到他的价值,白白使得明珠蒙尘。要不然历史上也不会有郑森杀施琅满门,逼得施琅无路可走,只得投靠清廷的悲剧了。

    最重要的是,郑森虽然确实天纵奇才,但其自身却有着不可忽视的性格缺陷。“英迈果断有余,而豁达恢弘不足,一生遇事容易冲动发怒”以及“用法严峻、果于诛杀”。说的白一点,便是火气大,认死理,没有容人之量,苛待他人,喜欢杀戮。

    而施琅呢,恰恰是个直性子的汉子,不喜欢藏着掖着。这样两个人凑在一起。如何能相处融洽呢?

    所以。今日的事情,只是朱平安在郑森和施琅之间埋下的一个小小伏笔,依照郑森的脾气,一定会对施琅颇受自己青睐而暗暗记恨于心。日后迟早会因为今天的一点点嫌隙。生出不可调和的矛盾来。

    郑鸿逵一说婉拒的话。朱平安也没有坚持,当即便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而由于朱平安的求情,最终施琅也躲过了一段鞭笞的责罚。

    施琅果然如历史上描述的一般耿直。到得堂上来谢恩的时候,还是一副不服不忿的模样,即使是拜见朱平安这个恩人,依然是没有好脸色,这一点非但没有激怒朱平安,反倒是更让朱平安确定,这个施琅迟早要和郑森这样的人水火不容。

    “好一条汉子!”朱平安抚掌大笑,“威武不能屈!”

    说着便从腰间解下一柄造型别致的匕首塞到施琅的手中,“本官敬佩你是条汉子,这是我登州军械局特意为军中士卒配备的器械,日常行军时可有多种功能配备,称为‘登州军刀’,如今我登州新军几乎人人一柄。本官平日里敬重的便是心底无私的耿直汉子,这柄匕首权作是初见面的见面礼。”

    施琅一愣,刚要拒绝,朱平安却一板面孔,“如果不收下,那便是你瞧不起本官了!”

    施琅左右为难,回身看看郑鸿逵和郑森,郑森的脸色有些不虞,但没有说话,郑鸿逵却只能无奈的点点头,示意施琅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