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的身形明显一滞,手腕慢了半拍,剑锋一歪。径直刺穿了势如疯虎的阎应元的手臂,随即拔出一脚将其踢了出去。剑锋带出一串血珠。

    阎应元闷哼一声,重重的跌落在地上,虽然手臂受创,但还是打个滚翻起身来,将铁锏交到左手,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牢牢的锁住那汉子。

    随着朱平安的一声呼喊。那汉子的长剑垂下,慢慢转过身来,向着朱平安所处的方向站定,慢慢用左手拨开笼罩在脸上的长发,露出自己的面庞来。

    还是那一张令人有些窒息感觉的俊脸。但如今,左面的面庞却是平添了一块巴掌大的暗红色的伤疤,这块伤疤就如同重锤一般,让朱平安的心中不由得一痛。

    但此时的曹无伤,看向朱平安的眼神却像是千年寒冰一般冰冷,连带着口中说出的话语落在朱平安的耳中也是充满了寒意。

    “南京大乱的消息,为何不曾提前通知我?”

    朱平安一时语塞。

    曹无伤继续冷冷的说道:“少爷,你真的变了,变得已经让我有些不敢相认了。难道长公主殿下和我的性命在你眼中便是如此的轻贱,随时都可以拿来牺牲吗?”

    朱平安长叹一声,“这件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但一时之间,我也没办法向你解释清楚!”

    曹无伤摇摇头,“不必再解释了,从你狠下心来抛下我和长公主那一刻起,你我已经注定再也回不到以前了。我也清楚你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殿下家破人亡,却都是拜你所赐,你欠她的,现在,我要替她全部拿回来!”

    长剑慢慢扬起,剑尖对准了马上的朱平安。

    沈恪和王金发挡在朱平安的身前,同时大喊起来,“曹爷,不可!”

    寒风吹过街巷,曹无伤浑身上下的杀气顿时凛冽起来,“别逼我杀人,从这一刻起,我眼前没有兄弟,唯有生死!”

    说完这一句,曹无伤的右脚在地面上轻轻一踩,身子便悄无声息的腾空而起,直奔朱平安而去。

    沈恪大惊失色,双手一翻,强弓已经宛如满月一般拉开,顾不得多想,手中搭着的铁制长箭已经应声射出。面对着曹无伤,沈恪不敢怠慢,双手起伏之间,弓弦不断的轻轻响起,一连九箭接连飞射而出。待到最后一箭射出,沈恪只感觉的自己的双臂都已经麻木酸痛,再也使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

    九箭连珠,如同流星追月,曹无伤身在半空之中,手中的长箭左右挥动,将剪枝一一拨开,看似毫不费力,但沈恪的连珠重箭却是让他也倍感压力。

    等到最后两箭扑面而来的时候,曹无伤握剑的右手手臂竟然出现了微微的颤抖。

    挥手将一支重箭劈成两段,但最后的一箭却是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劈面而至,迫不得已,曹无伤只得将身子下坠,箭矢擦着面庞激射过去,带落几缕长发的同时,也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曹无伤落地之后,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息,继而将长剑一挺,快步杀向朱平安。

    沈恪双臂软软的耷拉下来,王金发却是声嘶力竭的叫喊起来,“拦住曹爷,不能让他靠近大帅!”

    二十余名左右千户的侍卫呼喝着围拢上来,其中的几个人却是从身上背着的包袱中抽出了铁杆,瞬间便组装出九尺多长的铁枪来,还有一些从背上卸下了铁制的圆盾,六人一组,彼此间配合默契,刀盾手近攻,长枪手在外牵制,一时之间竟是让曹无伤前进不得。

    “都退下!”随着朱平安的一声怒喝,左右千户的侍卫们却是一愣,但众人的身体却是整齐划一的向后退却,刀盾手掩护,长枪手侧翼掩护,步伐间丝毫不乱。

    朱平安不知道何时已经下了马,边走便脱去身上的大氅,右手一按腰间佩刀的机簧,钢刀应声而出,大步从左右千户侍卫们的缝隙间走出,王金发和沈恪两人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退下!”朱平安也不回头,王金发和沈恪却是身子一颤,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朱平安解下刀鞘,扔到地上。义兴皇帝朱慈烺的死,已经在他和曹无伤以及长公主朱媺娖之间形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这中间已然说不清楚谁对谁错。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朱平安没有想到,更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面对曹无伤,他的心里只有愧疚和心痛。

    远处,已经有兵马聚集的声音,路振飞的府邸更是早已经热闹起来,府门大开,数百名家丁蜂拥而至,路振飞麾下的大将葛英更是亲自前来接应,但看到眼前的一幕,就连他也是一愣,但随即看到朱平安阻止其插手的手势,也不得不勒住了马缰,吩咐手下以弓箭准备。

    看着眼前的人越聚越多,曹无伤开始慢慢向后退却,一直退到了马车旁边。

    灯笼火把将长街映照的如同白昼,但所有人都是屏住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场中的朱平安和曹无伤两人。

    “算起来,咱们也有数年未曾过招了吧?”朱平安的手指抚过刀锋,看向曹无伤。

    曹无伤一时之间有些惘然,仿佛时间又倒退回在南阳的那段时光。姚少钦手捧着酒壶,惬意逍遥的看着两人对练,两人但凡稍微有些不经心,或是手下留情,一颗石子便会飞射而来。

    旁边却是木语菱帮着三个人缝补衣服,看到两人被姚少钦的石子打的苦不堪言,却是忍不住的娇笑连连。

    那时的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但当今日两人各执刀剑,面对面的时候,涌现在两人的心头的,却丝毫没有生死相搏的肃杀感觉,那满满的,却是对旧日时光的无限眷恋。

    不知何时开始,细碎的雪花慢慢飘落下来,而远处,夜间的报时的梆子声却忽然响起。

    就在那一刻,两人的身形同时发动。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曹无伤却是没有施展自己形同鬼魅一般的身法,两人的刀剑重重的碰撞在一起,激起的火花随着飞雪四溅开来,没有什么精妙的招式,两个人不闪不避,只是以手中的刀剑以命相搏。

    不大会的功夫,两人的身上便各自多出好几道伤口来,但两个人却是浑然不觉,朱平安一刀劈下,曹无伤以剑相隔,刀剑交汇在一处,互不相让。

    “殿下就在马车中,把她交给语菱姐悉心照顾吧!”就在朱平安用尽全力下压的时候,曹无伤却是忽然没头没脑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朱平安一愣,分神的瞬间,曹无伤却是忽然撤去了长剑,钢刀猛然间失去了阻挡的力量,刀锋顿时向着曹无伤的面庞劈落下来。

    曹无伤微微一笑,随即闭上了眼睛。

    第八十九章 其实没有变

    刀刃砍中面颊的感觉却迟迟没有到来,相反,却是似乎有水滴不断的滴落下来,是雪花吗?好像不是!

    曹无伤慢慢的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吃惊非小。朱平安阻挡不住下落的刀势,情急之下,竟然在电光火石之间直接用自己的左手挡住了刀锋,那落下的分明就是朱平安手掌上的鲜血。

    “少……爷!”半跪于地的曹无伤忽然有些哽咽。

    但身后不远处马车上传来的一声若有若无的冷哼却是让曹无伤的身子猛然一颤。

    沈恪和王金发抢上前来,不由分说拉着朱平安便向后疾退数步。左右千户和路振飞府上的护卫瞬间组成一道防线,将朱平安等人挡在身后。

    曹无伤失魂落魄的站起身,脚步虚浮的退回到马车边。马车的帘子已经被人掀起,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庞。

    朱媺娖斜倚在马车的车厢中,一只手艰难的挑起帘子,看向朱平安的眼神充满了说不出的怨毒和恨意。

    王金发手忙脚乱的帮着朱平安包裹手上的伤口,但朱平安却是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他有些吃惊看向车厢中的朱媺娖。原先英姿飒爽的长公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