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将出海之前,殿下还特意交待。四长先生之才,不在中枢而在地方,松江和山东百姓如今提起先生,就如同万家生佛一般。四长先生入阁之时,未经磨砺,想做事、会做事,但却不知该如何做事,进入中枢对于先生来说的确有些太早了,这一点先生不如彦清公(赵光挘h缃窀=u醵ǎ俜洗耍钕碌囊馑际窍肭胂壬鹄砻龅卣瘢褪遣恢壬庀氯绾危俊?

    慢慢的,方岳贡从震惊之中平静下来,眼睛盯着施琅手中的书信却许久未曾去接。心里的犹豫、惶恐早已不知道飞到何处了,脑子中只是回荡着朱平安的那句话。

    “想做事、会做事,但却不知该如何做事!”

    张名振和施琅并不打扰方岳贡的思考,一旁的陈鼎也是饶有兴致的琢磨着这句话,一时间自觉获益良多,频频点头。

    良久,方岳贡的眼中的迷惘之色渐渐褪去,这才慢慢伸出双手接过那封书信来,“请转告殿下,四长一定不负所托!”

    张名振、施琅冲着他一拱手,“如此,以后福建政务便拜托先生了!”

    方岳贡一笑,“但方某一人如何能撑起福建大局,还请两位奏请殿下,给方某配一得力干将!”

    张名振和施琅顿时笑起来,三人一起转头看向陈鼎,陈鼎却是一愣。

    张名振笑道:“殿下早有安排,若论对福建事务的熟悉程度,除了陈先生,还能有谁更为合适呢?”

    ……

    时近夏初,虽然早已不似早些年的连年大旱,但山东河北的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干燥多风。由武定州通往乐陵的官道,早已换成了水泥、碎石、砂子铺设的宽阔大路,可以并行六架马车。道路两旁栽植的树木早已高大挺拔,郁郁葱葱。这也让往来不息奔走于武定州和乐陵的民夫们感觉凉爽了不少。

    清军入主北直隶和京师之后,山东与河北交界的乐陵、德州、故城、武城一线编成了战事的最前沿。卢象升统领仇泽所部以及新军三卫与清军在这条战线上互有攻守。由于南方战事正酣,因此双方也都不肯投入太多的兵力和力量,因此战事虽然频繁,但规模却是不大。

    满清以绿营汉军为主力大举进攻江南、四川,目的是为了减轻北方的压力,但由于朱平安的主力也都在江北和辽东,因此满清八旗的主力也不敢轻出,一直扼守在北直隶和河北等地。

    官道上民夫车队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每隔一段距离都有山东城管营设置的休憩场所,民间将这些地方统称为“服务区”。据说还是从朱平安口中传出来的。

    说是休憩场所,其实也不过是临时搭建的一片茅草或者黄泥房子而已,里面常驻有城管营的兵丁杂役,一方面护卫官道的安全,为向前线运送粮草补给的民夫提供保护,另一方面则为车队、马队提供暂时休息的场所。

    五月二十七这一天。官道上烟尘大起,民夫车队纷纷避让,数十骑从南向北疾驰而来。骑士们都是一身羯衣皮靴的短打扮,看样子像是商队的护卫,但胯下的战马却一看便知是军中所用。官道宽阔,这些骑士骑术高超,因此,并没有影响到来往的车队和民夫。

    到了闫家岭的服务区,一众骑士翻身下马。沈恪看看天色。转身对刚刚下马,正在拍打身上尘土的朱平安说道:“殿下,在此休息一下吧,酉时应该便能赶到庆云县城。”

    在此值守的城管兵丁原本照例要来询问众人的身份,但沈恪的手下将怀中的腰牌在他们眼前一晃,众兵丁当即便噤若寒蝉的退下,这些人眼力劲是有,平时的训练也算有素。看到了左右亲卫千户的腰牌。便知来的绝对是大人物,因此并不发问。而是立刻在服务区的外围布置下一些岗哨。

    服务区头目跑得飞快,将一些清水和面饼之物送上来,然后也不发问,立刻便恭恭敬敬的退到十余步开外。

    面饼早已凉透,不就着清水还真是难以下咽,但朱平安和一众亲卫却是吃的津津有味。远处凉棚下的民夫们也早已看出这行人不寻常。但也并不在意,而是继续大口喝水,大口吃饼,高谈阔论。

    几口吃完饼,朱平安长出一口气。从沈恪手中接过几张纸来略略看了一下,便又递了回去,继而点点头。

    “福建的事情已了,父皇不日之内也要抵达山东,给王妃送个消息回去,让她安排接驾事宜!”

    沈恪点头应下,说道:“不过陛下看来还是对郑森另眼相看,特意嘱托随行将官给您送信,言及务必要保证郑森的身家安全,还包括他的族人!”

    朱平安点点头,“郑家大厦已倾,一个郑森不足为虑,父皇的意思我明白,郑森这个人虽然骄横,不过对于父亲和朝廷还算是忠诚,留下他没有问题。给张名振、施琅送去个消息,让他们办理即可。但切记不可让郑森出海,告诉施琅,水师整合的速度一定要加快,施福可以给他一个爵位,掌兵也是可以的,如何运作把握,让他自己决断,有了章程,报上来便可!”

    “南京方面有什么消息吗?”朱平安忽然问道。

    “已经坚守两月,外城城门失陷四座,到现在为止阎应元依然没有送来一封求援书信!”沈恪不无感叹的说道:“殿下识人之明,属下真是万分钦佩,这阎应元还真是一员守城的干将!”

    朱平安一笑,阎应元,加上陈明遇、再加上李岩、李过和李来亨父子的忠贞营,如此的阵容如果还对付不了一个博洛,那如何能行!

    “浙江方面已经开始向湖广和南直隶悄悄用兵,张国维、宋之普两个人有些犹豫迟疑,朱大典在其中功不可没,力主听从殿下的调遣。”

    “呵呵呵!”朱平安的笑容愈发灿烂,“张国维、宋之普是义兴朝时的老臣,期初也是拥立朱由榔的,但他们两个不过是一介腐儒,手中无兵说什么也是白搭。反倒是这朱大典,情势看得很是透彻。告诉咱们在浙江的人手,此人虽然贪财,但大局观还是不错的,不要舍不得银子。顺便再传递给他一个消息,南京事毕之后,只要办事得利,本王保他一个尚书!双管齐下,本王就不相信他还能生出什么异心来!”

    第四十六章 曙光

    从二月底到如今,南京已经坚守将近三个月,二十万清军不分昼夜、不计伤亡的猛攻,还是使得南京城内兵力不足的隐忧显现出来。博洛不再局限于聚宝门一点,而是将兵力分散,突如其来的猛攻南京城门的某一点,城内守军对此只能是疲于奔命,阎应元也同样是无计可施。在这种情形之下,外城佛宁门、高桥门、上元门、凤台门相继失陷。逼迫着阎应元、李岩等人只能收缩兵力,据守内城。

    城内储存的粮草虽然充足,但火药、弓矢、滚木之类的东西却是消耗的极快,不得不,史可法亲自带人开始在坊市中拆掉破旧的民房屋舍,以此来暂时补充。城内的老弱妇孺除担负着为守城士卒、民壮运送饭食、清水的任务之外,还顶着家中的铁锅、木板到城下去检视射进来的箭矢,仅此一项,每日里都有上百人因此而丧命。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火炮和火器的弹药日渐减少,清军攻城的猛烈程度超乎想象,就连阎应元、李岩这些久经沙场的宿将也为之惊骇不已。八旗军驱赶着绿营的兵丁奋不顾死的冲上来,层层叠叠,不见尽头,绿营兵但凡稍有退却,八旗军便立刻刀兵相向,这也使得绿营兵只能向前猛冲。

    天气渐渐炎热,紧密残酷的战事使得双方都没有精力和时间看来收拢各自士卒的尸身,尸身一层层的累积起来,上元门的失陷便是因为尸身的高度几乎已经到了城院垛口的附近。这才被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清军攻克。虽然这样的战术让清军死伤惨重,但博洛却是不以为意。

    死的都是绿营兵,八旗精锐本就不多。他可没打算消耗在这攻城战中。屯齐和怀顺王耿仲明苦劝了多次,如今南京已成旷日持久之势,再这么耗下去,清军也未必能够拿下南京。但博洛却是将南京攻守战当做了自己的奇耻大辱,恭顺王孔有德命丧城下,有名有姓的八旗将领死了十余个,绿营的副将、参将、佐领阵亡了将近一半。下层的号头、把总之类的军官更是几乎换了一遍。如果不能拿下南京城,那回去之后,博洛还有什么脸面面见多尔衮。仅是如此大的伤亡。便不是他一个多罗贝勒可以承担的起的。

    更何况,此次湖广大捷,一举使得清军占据了战略优势,多尔衮和皇帝都对此次南下之役寄予厚望。如今吴三桂、洪承畴两路大军在四川、浙江、福建打得风生水起。吸引了西南、东南数省的明军,此时如果不能攻克明人的京师,那博洛只能是自裁以谢天下了。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想法,使得博洛断定此时明军除了路振飞的数万淮扬兵马可能回来救援,其余的明军都被吴三桂、洪承畴所吸引,根本抽调不出兵力来支援南京。南京城内不过区区数万明军,便是这样的一直消耗下去,也足可以将其全歼。

    清军乌真超哈在聚宝门全军覆没。孔有德也被炸死,清军便没有了火炮的支援。于是博洛便大规模使用了制作工艺相对简陋的臼炮来轰击城墙。臼炮轻便灵活,威力和射程却是足够,只是射击精度便对炮手有着极高的要求。不过博洛的目标是城墙和城门,此时倒也无所谓了。臼炮专打石弹和铁弹,并不存在什么开花弹以弹片伤人。

    明军苦于弹药不足,此时已经无法对清军进行有效的还击,只能任由清军以数十门臼炮对南京的城墙和城门进行轰击。

    打到现在,聚宝门也是摇摇欲坠,瓮城的城门失陷,清军攻入瓮城与明军展开肉搏。太阳渐渐升到天空正中,将阳关直直泼洒下来,整个城头就如同是一座蒸笼一般,清军的士卒沿着云梯源源不断的爬上城头,但城上的明军却是越战越少。

    就在早上日出之时,攻入外城的清军对太平门发动猛攻,李岩带领着忠贞营前往支援,但之后不久博洛麾下的两蓝旗精锐便带着大批的绿营士卒攻向聚宝门,意图使明军首尾不能相顾。聚宝门的防守也因此而变得空虚起来。

    城头上的数十门火炮早已经拆卸,运往皇城,弹药所剩不多,迫不得已的时候,只能凭借着有限的火力据守皇城了。史可法、卢九德、朱和畑又抽调了一批城中的青壮前往城头助战,但显然是杯水车薪。

    阎应元手中的铁锏沾满了鲜血和碎肉,双臂也渐渐变得酸麻起来,手中的铁锏仿佛是有千斤之重,每挥动一下,虽然能击倒一名敌军,但他自己却也是暗暗叫苦,双眼甚至已经开始模糊起来。

    两名清军的白甲早已盯上了他,趁着阎应元被一众清军逼退,脚步踉跄之际,突然从左右两翼猛扑上来,手中的虎牙刀和长柄镰刀闪着寒光劈向阎应元。

    不远处的陈明遇看得清清楚楚,但苦于兵少,一时之间竟然不能出手救援,只得高呼“小心”,同时带着几名亲随不顾一切的向着阎应元靠拢。

    阎应元也发现了两名白甲的偷袭,但此时的他已经处于精疲力竭的状态,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数处伤口,脚步虚浮之间已经无法自如及时的防御,只能盲目的挥舞着手中的铁锏,好歹总算荡开了两名白甲的兵器。

    但其中一名白甲,手中的长柄镰刀却是虚晃一招,左手中早已拽出了缠在背后的铁骨朵,一抖手之间,一颗拳头大小的铁骨朵已经被铁链甩了出来,直奔阎应元的胸口。

    此时的阎应元已经避无可避,只能尽最大努力的向旁边闪开,但左肩却是结结实实的被铁骨朵砸中,铁骨朵上面的尖刺当即扯下一块皮肉来,巨大的撞击也让阎应元的身躯猛然向后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身后镝楼的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