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一半,他朝里面看了一眼,不期然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那纯正的黑像漩涡似的,要把人的灵魂给吸进去。

    贺绯愣了愣,才道:“你还活着啊。”

    随后才发现对方一身杏色骑装,心里一咯噔,试探道:“太子殿下?”

    “嗯。”声音低沉又内敛。

    贺绯一瞬间犹如被惊雷击中,外焦里嫩。

    直到一阵闷哼传来,他才回神,加快了速度搬石头。

    一盏茶后,他扶着太子去旁边躺下,指着水里半人高的石头对他道:“你看见那块石头没有,如果不是我中途挡了一下,它就砸到你被困的地方了。”后果如何,可想而知。

    太子浑身狼狈,头发散乱,身上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但表情还称得上淡定,他静静看着水里半人高的石头,心里止不住惊颤。

    他偏头对贺绯道:“多谢。”

    贺绯一下子高兴起来,“你是要谢谢我。”

    太子也愣了愣,大概是第一次看见……嗯,这么,直白,的人吧。

    “我先给你检查一下,你腿好像有点不对。”贺绯一边说着,一边就上手给太子查看了。

    “其他地方还好,都是轻伤,右腿骨折了,不过问题不大,我先给你包扎一下。”他转身去寻了几根木棍,然后扯下身上衣服做布条捆住。

    太子全程很安静,视线在贺绯的脸侧多停留了一会儿。

    等贺绯给他包扎好之后,才问:“你是谁?”

    “我叫贺绯。燕雀相贺的贺,绯袍玉佩的绯。我祖父曾经位居尚书,不过后来站位错误,就被罢了官。”

    太子瞳孔一缩,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人。

    “嘿,你这什么表情。”贺绯都乐了,半边脸肿起,很是滑稽。

    “我祖父做错了事,受了罚,我们都认。”

    他说话嘶嘶的,脸疼,没办法。

    随后他简单说了一下,他们贺家的状况,又为什么上京。他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就想在秋猎上多打点猎物,如果能在皇上面前露个脸就更好了。只要皇上记住我,卓家就不敢太嚣张。谁知道他们会派人在这里刺杀我呢。”

    他碰了碰自己的脸,冷笑:“不过那群鳖孙也没落着好,一群马蜂够他们受得了。”

    太子: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想了想,沉声:“你救了孤,孤自会承你的情。若你所言句句属实,孤必会为你讨个公道。”

    贺绯眼珠子转了转,干咳两身,殷切道:“殿下,其实我这人有很多本事的。”

    太子的眸光深了深:“喔?”

    贺绯坐好,脊背笔直,正色道:“俗话说酒香也怕巷子深,金子也怕被沙埋。我觉得我就是块金子,殿下给我个机会吧。”

    太子:………

    太子啼笑皆非:“你有什么本事?是才华过人,还是智多近妖。”

    这人还说以前跟混混厮混,不会读书,现在又说自己有大本事,也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贺绯不好意思低下头,他一个大男人,半边脸肿老高,还用布条缠绕包扎,跟个土匪头子一样,做这个动作,真的特别违和。

    太子哽住,好悬没开口说他。

    贺绯小声道:“我身手好啊,野外生存也厉害,还跑得快,还会说笑话。”

    太子:孤看你现在就很好笑。

    太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懒得跟他掰扯,直接道:“回去后,你到孤身边做事吧。”

    若对方没有坏心思,就权当是还人情。若对方别有目的,放眼皮子底下看着正好。

    馅饼从天落,可把贺绯开心坏了。

    “多谢殿下。”他美滋滋地拱了拱手。

    太子心道,这人还真是喜怒都摆在脸上,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扶孤起来。”

    然后贺绯就把他背起来了,那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地仿佛做了千百回,他扭头问:“殿下,我们往哪儿走。”

    太子沉默片刻,随后指了个方向。

    贺绯背着他大步行去,另一边太子身边的人找他都快找疯了。

    谁会料到突然地动,太子殿下的马匹受惊,一路狂奔。

    殿下,殿下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还没找到人吗?”一道威严的女声喝问。

    “回二公主,暂时还未寻到殿下。”

    “那就继续找。”

    就在气氛僵持时,一道惊喜声传来:“太子殿下回来了,太子殿下回来了——”

    二公主立刻狂奔而去,远远地看到熟悉的人影。

    “皇兄!”

    贺绯一错眼,呼啦啦就上来一群人围住他……呃,准确的说,是围住他背上的人。

    贺绯嘴角抽抽:“殿下腿受伤了,有没有担架。”

    “……有?!有有有,马上就去拿。”

    二公主扶着太子殿下下来,其他人也涌上来,贺绯瞬间被挤到旁边去了。。。

    他努了努嘴,转身走了。

    太子安抚好皇妹后,一扭头却找不到贺绯的人影。

    此时担架拿来,太子殿下被护卫们护送离开。

    因为这一出地动,秋猎中途夭折。

    程家这边派人到处寻贺绯,不成想对方鼻青脸肿地回来了。

    程世子都惊呆了,一时间都有点儿心疼。什么也没问,把人带了回去,好生医治。

    晚上的时候,贺绯换了干净衣裳回了贺家,对于脸上的伤,贺绯略微心虚道:“路上有个熊孩子打了蜂窝,我从那儿过,不小心被蛰了一下。程世子看我都这样了,给了我一笔钱,就让我回来了。”

    贺家人果然没怀疑,就是不停指责谁家小孩儿这么没有公德心。蜂窝是能随便捅的吗。

    第32章

    贺……

    贺绯在家里养伤, 或许是卓家做贼心虚,之后没有来找他麻烦。

    他不知道,这些□□堂上都快吵开锅了。

    有胆子大的言官揪着皇帝秋猎出现地动, 乃是上天示警, 斥责皇帝耽于享乐,不思民生, 有昏君之象。

    这话简直就是指着当今皇帝的鼻子大骂特骂, 要不是太子拼命拦着,那言官都不能活着出宫。饶是如此,那言官也因顶撞君主被罢了官。

    这番一来,就捅了言官窝。言官嘛,生死事小, 劝君事大。舍得身家性命, 留下千古美名。

    朝堂上的战火激烈程度,不亚于真正的刀光剑影。

    太子疲惫不堪, 晚上睡觉脑瓜子还嗡嗡的。等他想起贺绯, 已经是大半个月后的事了。

    他有些懊恼,于是派了身边亲信去请,贺绯也没什么埋怨, 他正好养伤呢。

    经过大半个月的休养, 他脸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收拾一番, 又是一个英俊帅小伙。

    只是太子身边来人,可把贺家其他人吓到了。

    贺绯打了个哈哈,“我先跟公公走了,回头跟你们说。”

    贺家人:………

    “贝公公,殿下找我去干什么呀。”

    小贝子想, 你救了殿下,你怎么会不知道。结果一抬头,发现贺绯一脸笑模样,就知道对方在明知故问。

    他也笑:“请贺公子去,自然是好事了。”

    话题就此打开,贺绯顺着问下去:“殿下的腿好些了吗?”

    小贝子的眉间染了愁色,“殿下公务缠身,哪能好好歇息。”

    “这不行啊。伤筋动骨一百天,还伤在腿上,多严重啊。”

    小贝子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可恨那些老匹夫,不能让”他猛地住嘴,看向贺绯。贺绯茫然回望。

    小贝子讪讪:“快些走吧,殿下还等着。”

    “喔。”贺绯垂下眼,心里有了计较。

    等他真的进了东宫,看到眼底青黑的太子时,心里还是惊了一下。

    殊不知,太子看到他也惊了一下,他没想到贺绯居然长得这般英武。

    皮肤不比读书人的白皙,但五官端正,眉毛略浓,衬得一双凤眼格外有气势。身量颀长,却又不像一般武者那般魁梧,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真真是取了二者妙处相结合,让人看着舒心。

    “小民贺绯见过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起来吧。”

    太子点了点桌案,示意他上前。

    贺绯一来就注意到了,那里放了一套制服。

    “从今天起,你就是孤身边的贴身侍卫。”

    贺飞摸着制服,喜滋滋道:“有品级吗?”

    太子:………

    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什么都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