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推定加刑讯逼供,作为破案手段,虽然不符和人权观念,但未尝不是一种很有效的破案方法,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刑侦人员热衷于刑讯逼供,就因为这种方法简便有效。

    不过,这种方法认定犯罪,一旦判断失误,对嫌疑人合法权利的侵害是不可估量的,也是不符合人权精神的,所以才会被现代法治所摒弃,这种行为当然也是检察机关和纪检监察机关重点整治的对象。

    听知春含冤,杨秋池话锋一转,问道:“你们三姨娘对你如何?”

    知春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想了想,才说:“三姨娘对我……对我……很好啊。”

    “很好?”杨秋池冷笑,“那你脖子后面的伤痕是谁打的?”

    一听杨秋池这话,宋芸儿随即明白了过来,惊喜地叫道,“哥,刚才你死盯着人家脖子看,原来是在看她的伤痕啊!我还以为……嘻嘻嘻”

    杨秋池瞪了她一眼:“别说话!”

    宋芸儿缩了缩脖子,一吐舌头,连忙闭嘴。

    知春一听杨秋池这话,支吾着说:“没有,没有啊,可能是我自己抓挠留下的吧。”

    杨秋池扭头对宋芸儿说道:“芸儿,麻烦你将她带到隔壁厢房里,脱掉她的衣裙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伤痕,什么样的伤痕。”

    “好!”宋芸儿几步走到知春面前,拽着她的手,拉进了隔壁厢房。

    过了一会,宋芸儿拉着知春走了出来,说道:“哥,她身上到处都是鞭打的伤痕,只不过伤痕都很淡,好像是以前留下的。”说罢,回到座位坐下。

    杨秋池冷笑问知春:“你身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再不老实交待,大刑伺候!”

    “我说,我说,”知春颤抖着声音说道,“三姨娘经常受大奶奶和二姨娘的气,回来看我不顺眼,就找着错用打我。”

    杨秋池盯着知春说道:“所以你气不过,就趁她发花痴意识错乱的机会,将她勒死了!”

    “我没有!我没有啊,大人,民女冤枉啊。”

    “冤枉?你们三姨娘无缘无故打你,难道你不恨她吗?”

    知春畏畏缩缩没说话。

    宋同知也听出了味道,原来是这小丫鬟气不过三姨太郭氏对她的无故殴打,报复杀人。心中大喜,看来这个案子又破获了,这贤侄还真是个破案高手,手到擒来,自己这功劳又立定了。

    宋同知喝道:“如,如此刁民,不打不招!来人,给我拖下去重打三十板子!”习惯性伸手就要去摸案台上的签筒,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的衙门,而是闹鬼的小阁楼。

    南宫雄和另外三个护卫不是宋同知的手下,不受他的号令,只是看着杨秋池。见杨秋池微微点头,这才答应一声,上前就要将知春拖到外面走廊上打板子。

    知春吓得连声说道:“别打我,我说,我说。”

    杨秋池一摆手,南宫雄等人这才将知春揪了回来。然后自己退回原位。

    知春喘了一口气,说:“我那时候,的确很恨三姨娘,也的确想过……想过和她拼了,但我没敢往深里想,只怪自己命苦。我真的没有杀三姨娘,求大人明察啊。”说罢,连连叩头。

    宋同知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嫌疑犯,如何能轻易放过,喝道:“房间里就你和奶妈两人,你又有杀人动机,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真是个刁妇,竟敢欺瞒本官,看来还是不打不行!来人……”

    杨秋池一摆手,说道:“宋大人,不忙动刑,先将她关押起来,等我们审完奶妈吕氏之后再说。”一边说一边向宋同知施了个眼色。

    宋同知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杨秋池,才点点头:“就依贤侄。”吩咐道:“将,将犯妇知春带下去看押,将,将奶妈吕氏带上堂来。”

    知春还在一个劲含冤,被拉出阁楼关押了起来。

    趁知春带出去这空闲,宋同知问杨秋池:“贤侄方才是何用意?这真凶既然已经抓到,为,为何还要审呢?”

    杨秋池摇摇头,低声说道:“这小丫鬟知春不大可能是凶手,真凶一定另有其人。”

    第157章 慢性中毒

    宋同知一听,惊问道:“何以见得?”

    杨秋池指了指高高的房梁:“两年前这小丫鬟才十二岁,你觉得她那时候有可能抱着一具那么重的尸体,踩在凳子上,然后将尸体挂上去吗?”

    由于人刚刚死亡的时候会很沉而且发软,虽然郭氏体重比较轻,但抱着一具软软的尸体踩到凳子上然后将尸体挂进绳索套,还是需要一定的体力的,知春这样的一个十二岁普通小女孩显然不可能完成(宋芸儿这样的武功高手除外)。

    宋同知和宋芸儿都恍然大悟,点头赞同。

    宋芸儿想了想又问:“那这知春会不会是内应,将人放进来,让别人杀呢?”

    杨秋池赞许地看了看宋芸儿,点点头:“完全有这种可能,那也说明知春只是一个从犯帮手,真凶另有其人。不过,”杨秋池想了想,“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知春和奶妈两人合谋杀人。不然的话,难免奶妈不会听到响动发觉。”

    宋同知也插了一句:“如,如果将奶妈迷倒呢?那她就,就不知道了。”

    杨秋池又点点头:“这种可能性很大,方才丫鬟知春也说了,奶妈当时睡得很死,小孩哭她都没听到,正常情况下,奶妈是不会这样的。所以,我们还是审问奶妈吕氏之后在下判断。”

    说到这里,杨秋池对宋同知道:“伯父,这个吕氏就由您来审吧。”

    “这~!”宋同知迟疑道,“说实话,贤侄啊,以,以前我审案子那还是相当自信的,自,自从见你侦破案子有如神助之后,我,我就不敢问案了,生怕出错。还,还是你来审吧。”

    杨秋池微微一笑:“伯父过谦了,您老审了这么多年的案子,吃的盐比我吃的米都多,经验丰富,怎是小侄所能比拟的呢。”

    轻轻几句马屁,把宋同知拍得如飘身云雾之中,很是受用。

    杨秋池又续道:“小侄怀疑这奶妈才是真正的凶手,而且,小侄估计这奶妈会耍刁拒不招供,伯父您对这等刁民最有办法,你亲自来审,更有把握。”

    又是几句马屁,拍得宋同知连连点头,笑眯眯说道:“既是如此,我,我就审审看吧。”

    杨秋池之所以要让宋同知审,因为这个案子就两个嫌疑人,丫环知春不大可能是凶手,所以奶妈吕氏的犯罪嫌疑就非常大了。但自己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吕氏实施了犯罪,只是用排除法得出这个结论。他提议让宋同知亲自审理,就是要看看能否用有罪推定来有所突破,反正这在明朝是合法的。

    这时候,奶妈被带了进来,咕咚跪下叩头。

    “犯妇姓名!”宋同知第一句话就给人家定性是“犯妇”,说明有罪推定在宋同知这些明朝官吏心中已经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