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问!”杨秋池一摆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庞管家等人疑惑地看着杨秋池。

    杨秋池摸着孩子的小脚丫,沉重地说道:“山儿很可能是中毒了!照这样下去,他活不到明年夏天!”

    杨老太爷等人惊呆了。庞管家急声问道:“杨公子,我们少爷真的是中毒了吗?你怎么知道呢?”杨老太爷、宋同知、宋芸儿包括丫鬟知春也都紧张地看着杨秋池,等待他的回答。

    杨秋池说:“我虽然还不敢肯定,但也八九不离十。”杨秋池将山儿的小手和小脚丫子展现给众人看,然后又摸了摸小孩的手臂、脸蛋,说道:“你们见过三岁小孩皮肤这么粗糙的吗?这叫过度角化。”

    又指了指山儿一脑袋黄毛:“你们看山儿的头发脱落发黄,面黄肌瘦,黄中带黑,如果我估计得不错的话,山儿身上的皮肤也是这样黄中带黑的。”说罢,解开山儿的小衣服一看,果然,山儿皮包骨的小身子黄中带黑。

    杨秋池心里明白,这是皮肤色素沉着,不过这没法和他们说。

    杨秋池又问丫环知春道:“山儿是不是吃东西就吐?还经常拉肚子?”

    丫鬟知春点点头:“就是,郎中开了止泄和止吐的药也不管用。”

    “当然不管用,”杨秋池说,“山儿是慢性中毒,毒源没有切断,他就会一直拉肚子和呕吐,直到死!”

    这种慢性中毒很容易被误诊为相关消化道疾病或者皮肤病,一般郎中判断不出来一点都不稀奇。

    宋芸儿恨声道:“真是丧尽天良!哥,山儿中的是什么毒?”

    “砒霜,很可能是加在山儿的食物里,每天加一点点,让山儿慢慢中毒,越积越多,最终毒发而死。”

    “真是狠毒!这人是谁?”宋芸儿两眼喷火,转身一把揪住丫鬟知春,“是不是你?”

    小丫鬟吓得都软了,浑身发抖叫道:“不,不,不是我,我怎么会下这种毒手呢。不是啊。”

    “不是你,那是谁?”宋芸儿瞪着丫环知春,“难道是奶妈吕氏?”

    杨秋池接话道:“很有可能,只有她才有这种每天不被人发觉地不断下毒的机会。如果我估计得没错的话,她的住处应该还藏得有砒霜,她今天是突然被抓的,应该还来不及销毁罪证。”

    杨老太爷怒道:“这个恶妇,老夫要将他碎尸万段!走,搜她房间去!”虽然还不能确定山儿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但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小孩,但凡有良知的人都是不能忍受的。

    一行人来到奶妈吕氏的房间,翻箱倒柜开始搜查。

    这房间陈设很简单,最后,宋芸儿在吕氏的床头发现了一个暗格,从里面搜出来一些银锭和一小包白中带红的粉末。

    搜出来的那几锭银子更加说明问题,那银锭差不多有五六十两,奶妈吕氏是一个乡村农妇,正是因为家里清贫才卖身杨家来当奶妈的,每月例钱也就两三百文,哪来的这么多钱?肯定是主使之人给的好处。

    宋同知吩咐将奶妈吕氏押到这房里,吕氏一瘸一拐进了屋,一见床头被子掀开,暗格露了出来,那包粉末和一些银锭就放在旁边,顿时瘫在了地上。

    宋同知冷声道:“吕氏,人赃俱获,还不招供,难道还要用大刑吗?”

    吕氏脸色煞白,战战兢兢说道:“大人饶命啊,我招了,是我给少爷下的毒,大人、老太爷饶命啊。”

    杨老太爷气得胡子乱抖:“你,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一连声叫庞管家去拿家法来将这毒妇乱棍打死。

    庞管家也气得眼都红了,叫道:“老爷,不用那么费劲,让我将这贼妇活活掐死就行了!”捋袖子就要上前动手。

    宋同知叫道:“且慢!这,这吕氏是奶妈,没有理由毒,毒死少爷,肯定幕后还,还有指使之人,问清楚再说。”

    杨秋池暗暗赞叹,这宋同知还真是有经验,毕竟多年的司法实践,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杨老太爷连连点头,喝问:“你,你还不老实交待,是谁,是谁指使你的?”

    吕氏哆哆嗦嗦不敢说。

    杨老太爷一脚踢了过去,正中吕氏鼻子,顿时鲜血直流,两颗门牙也踢掉了。

    杨老太爷吼道:“她既然不说,快,快去拿刀子来,我要一刀一刀剐了这毒妇,为我儿子报仇!”庞管家答应了一声,就要去找刀子。

    杨老太爷这可不是恐吓,在明朝,按照《大明律》,家长故杀奴婢,也不过是“杖七十、徒一年半”而已,而且还可以纳赎免徒,花点钱啥事都没有。所以,家长打死奴婢的事情那是司空见惯的。

    第158章 风雪

    吕氏当然知道利害,一个劲叩头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招,我招。是,是二姨娘张氏指使的,这砒霜也是她给我的,郭姨娘死了之后不久,张姨娘说山儿是孽种,不能留着,给了我这一小包砒霜,让我每天给小少爷服一点点,慢慢毒死他,别人就不会发现了。那些银子也是她给我的。说事成之后还要给我二十两银子赏钱。”

    杨秋池问吕氏:“二姨娘给了你多少砒霜?”

    吕氏比划了一下:“大概有一两”

    杨秋池拿起那包砒霜看了看,差不多还有三四钱,便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下毒的?”

    “三姨娘死之后不久。”

    “那都差不多两年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呢?”

    “我不敢放多了,生怕一下子毒死了,怀疑到我,所以每次只用小指甲挑一点点,有时候见少爷快不行了,就不敢再放。等他好些了又才继续下毒。就为这个,二姨娘还说我没用,催我快些毒死山儿,可我真下不了手啊。”奶妈哭了起来。

    杨老太爷听罢,差点气得昏死过去,大吼道:“反了~!简直是反了~!”一迭声叫庞管家去拿二姨太。

    庞管家带家丁跑出去,片刻功夫,将二姨太揪着头发拖了来。二姨太的女儿杨艾筱也哭着跟在后面来求情。

    二姨太张氏看见奶妈吕氏,还有那些银锭和一小包砒霜,虽然脸色发白,却矢口不认,一口咬定是奶妈吕氏胡乱攀供。

    杨老太爷见张氏抵赖,更是恼怒,吩咐庞管家用家法。庞管家跑出去拿来一把长长的皮鞭,劈头盖脸狠抽二姨太。这也正是宋同知希望的,有杨老太爷代劳,当然也乐得轻松,也不干涉。

    看来这庞管家经常执行家法,这皮鞭打得又准又狠,却不伤要害,疼得二姨太满地打滚,惨叫不已。

    二姨太的女儿杨艾筱趴在她娘身上,用身体挡皮鞭,苦苦哀求杨老太爷饶过她娘。杨老太爷已经气疯了,吩咐一并打,结果杨艾筱也挨了几鞭子之后,看见自己这样没用,赶紧躲开了。跪在一旁哭着向他爹求情。

    二姨太终于被打得昏死过去,又被家丁们用冷水浇醒。但二姨太还是拒不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