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尸僵的时候,发现尸僵已经开始缓解。刚才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天左右,而陆地上尸体的尸僵一般要在三天之后才开始缓解。不过,对于溺死的人就不一样了,溺死的人由于剧烈挣扎,抽搐,肌肉进行剧烈运动,所以尸僵发生早,相应的,缓解也就比较早。

    检查尸体的体表,发现有一些刮擦痕迹,很浅,不足以引起人死亡,应该是尸体在水里飘动时与岩石等碰撞造成的,另外,尸体上还有一些惨白的小伤口,是小鱼之类的琢咬留下的。

    死者脖颈上有一根细细的铁链,铁链一头捆着一块大石头。杨秋池仔细检查死者的脖颈。

    宋芸儿凑过来看了看,问道:“哥,有什么发现吗?”

    杨秋池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死者脖颈虽然有这铁链摩擦留下的皮下出血痕迹,但没有掐勒的痕迹,而且铁链是套在脖颈上,没有勒着脖颈,所以那些摩擦痕迹应该是死者挣扎时铁链摩擦留下的,不是造成死亡的原因。”

    “这死者表面没有明显的外伤痕迹,难道,是被人捆了石头扔进水里活活淹死的?又或者是自杀?”宋芸儿学着杨秋池的模样摸着下巴沉吟,一付很老练的样子。

    “还不能下这种结论,因为至少尸体体表还有一个地方没检查,先查了再说。”杨秋池小心地翻看着死者的头发,忽然,他的手停住了,“死者头上有头皮裂伤!”

    “我看看!”宋芸儿凑过去看了看,果然,死者后脑的头皮裂了一道一寸来长的裂口,分开裂口,可以看见白森森的头骨。

    杨秋池先测量了裂口的尺寸,然后仔细分辨创口形状,不由咦了一声。

    “怎么了?”宋芸儿盯着那创口,左看右看看不明白。

    杨秋池看了看宋芸儿,说道:“芸儿,你跟了我这么久了,我也教过你怎么辨别伤口,你看看,死者这创口是被什么砍的?”

    宋芸儿将脑袋凑到死者后脑上,瞧了半天,说道:“不太像是刀子砍的。”

    杨秋池赞许地点点头:“为什么?”

    “你以前说过,锐器伤的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这创壁不怎么光滑啊。”宋芸儿记忆力很好,杨秋池以前说的这些法医专有名词她都记住了,而且也知道了怎么用。

    “很不错,”杨秋池赞道,“这创口的确不是锐器砍伤的。”

    “那是什么砍的呢?”

    杨秋池用手术刀切开创口两遍的头皮,露出了创口,用汗巾擦了擦创口下的头骨,说道:“注意看,这有一条细细的骨折线,骨折线的两侧没有刮擦痕迹。由于人的头骨的硬度与铜差不多,这凶器既然没有在头骨上留下擦痕,说明凶器的硬度比铜要软,很可能是木棒之类的。”

    “木棒?木棒也能砍出伤口?”

    “普通的木棒是钝器,很难形成这种创口,所以,这木棒应当是菱形的。”

    “哦,”这下宋芸儿理解了,又问道:“那这人是被这菱形木棒打死的吗?”随即想到刚刚杨秋池才说了,这人是生前入水溺死的,又怎么可能是被木棒打死的呢,赶紧改口道:“不,应该说是被木棒打昏之后,绑上石头沉入水中淹死的。对吧?”

    “嗯,凶手木棒这一击仅仅造成死者头骨线性骨折,可以引起脑震荡或者颅内出血等创伤,但从这打击情况来看,不太可能引起被害人当场死亡。根据刚才尸体检验来看,死者是被溺死的,说明被害人挨了这一棒之后,被沉入水中之前,还是活着的。”

    “那你找到凶手的线索了吗?”

    杨秋池苦笑:“你总是这么着急,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一下子就知道凶手是谁啊。不过,我已经有了侦破方向。”

    “真的?什么方向?”宋芸儿急声问道。

    杨秋池走到那条巴河边,观察了一会河水的流速,说道:“虽然死者脖颈上系着的铁链捆了石头,但这石头不算太重,而巴河的水流比较湍急,应该能将尸体往下冲,所以,落水地点很可能在上游某处,但不会太远。”

    随即他吩咐捕快们沿江两岸而上,仔细搜搜看看有没有什么血迹或者搏斗等异样痕迹,另外,将这里和上游十里内的水每隔一段距离便用瓶子装一些带回来,要打上标记注明是哪里提取的。

    捕快们领命而去。

    第307章 指甲缝里的河泥

    宋芸儿奇怪地问道:“你让他们打河水回来干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进一步检验啊。”

    “啊?怎么检验,我看看行不?”

    杨秋池摇摇头:“不行。”心想,别说让他看见自己那些烧杯、试管、离心机、各种试剂,只要让她看看显微镜和显微镜里的世界,保不定会把她吓傻的。那可就天下大乱了。

    “哼!我也不稀罕瞧!”宋芸儿俏脸一板,说道。

    杨秋池笑了笑,回到尸体旁边,蹲下身,又仔细查看了一下死者脖颈上捆着的细细的铁链,若有所思,随后取下了这根铁链收好。

    勘查完毕,杨秋池吩咐金师爷监督忤作填写尸格之后,让忤作们将尸体运回衙门殓房存放,自己带着宋芸儿先起轿回衙门了。

    回到衙门内衙,杨秋池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和在清溪县的时候一样,在这巴州知州衙门里,杨秋池同样将一间书房建成自己的法医工作室,平日锁上,不许任何人进去。

    杨秋池虽然穿越来到明朝已经差不多一年了,不过他的那些法医试剂之类的消耗用品并没有明显减少多少,因为随他一起穿越来的那一卡车的物质,除了dna物证检验设备和毒物分析设备被巨石砸在了下面之外,其余的都完好无损还保存在那个大铝合金柜子里。

    杨秋池穿越道明朝之前,负责的援藏任务是援助西藏阿里地区公安部门建立一个正规法医物证检验中心,所以,那一卡车携带了大量的容易消耗的法医勘验用品,一起带到了明朝,不仅够他一个人破案几十年用的,而且包装完善,理论上也是不会坏的(yy的需要嘛)。

    另外,一起携带穿越而来的手提电脑,上面除了好多毛片和图片之外,还有几个常用的法医勘验软件。还带有一台大功率太阳能蓄电池,这是专门考虑到西藏阿里地区下乡勘查提供电力用的,现在用来为他的电脑和微型数码相机充电,绰绰有余了。当然,为了yy的需要,这些都是不会坏的。

    杨秋池对提取回来的死者的牙齿进行检测,非常幸运,从死者的牙齿里找到了硅藻,确定了硅藻的种类和单位数量。

    捕快们回来之后,报告说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痕迹,只带来了提取的巴河上游各处的水样。

    经过检测对比,杨秋池很沮丧,没有一处水样的硅藻与死者牙齿里的相同。

    奇怪了,难道死者是从十里以外的地方飘下来的吗?不对,杨秋池观察了巴河这一段的水流,死者脖颈上捆得有石头,两天时间飘留下来的距离绝对不会超过十里,那为什么十里之内的水样检测居然没有发现相同甚至很类似的呢?

    杨秋池略一沉吟,马上就知道了原因,不由得哑然失笑:这巴河是流动的,而且水流还比较湍急,所以,水域里的硅藻由于水的流动而不断处于变化之中,自己提取现在的水样去分析两天前的水的硅藻情况,岂不是刻舟求剑吗?

    这样的取样对比,一般是用于水流相对静止的水库、湖泊等水域,从而确定落水地点。流动湍急的河流是不适用的,怎么慌忙之下,把这么简单的事情给忽视了。

    想通了这个道理,可杨秋池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既然水样不能进行硅藻检测确定落水地点,那怎样找到落水地点呢?

    河泥!杨秋池脑袋仅仅转了半圈,就想到了解决办法。用死者手指指甲缝里的河泥进行检测,然后提取上游十里内的河泥进行成分对比检测,同样可以找到大致的落水地点。

    办法想到了,但另一个问题又出来了,自己手里没有泥土检测设备,怎么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