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秋池他们匆匆来到苏管家的监牢,杨秋池看了一眼草堆里躺着的苏管家,见他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微觉诧异,道:“苏管家,想好没有?说还是不说?”

    天黑了,外面又下着小雨,监房走道上虽然点着灯笼,但光线还是很暗,杨秋池看不真切,可宋芸儿却一眼发现了不对,惊叫道:“不好!苏管家被人射死了!”

    杨秋池心中一沉,定睛看去,果然,只见苏管家仰面朝天躺在草堆里,咽喉正中插着一枝雕翎箭!

    负责这栋监舍的禁卒们大惊失色,监房里发生命案,而且是重犯,那他们可是得吃不了兜着走,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身子跟筛糠一般。

    其中两个大着胆子就要去开监房门,杨秋池叫道:“都别动!全部退出去!”

    宋芸儿知道杨秋池担心他们乱动的话,会破坏现场,她跟随杨秋池多日,当然知道现场保护的重要性,示意众人退到门外,自己从那禁卒手中接过钥匙,交给了杨秋池,跟在他的身后随时保护。

    南宫雄等护卫也是既惊诧又庆幸,杀手居然潜入到杨大人身边杀人,幸亏杨大人没事,虽是如此,却也把他们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小心戒备。

    杨秋池拿着监房的钥匙,先仔细将四周情况看了一遍,这才小心避开地上有可能遗留痕迹的地方,来到栅栏边,先看了看门锁,完好无损,没有撬压痕迹。

    从怀里摸出汗巾,托住铁锁,用钥匙打开,然后用汗巾蒙在手上,轻轻推开监舍门。站在门边仔细观察监舍内情况,没有发现搏斗痕迹。

    来到苏管家尸体旁边蹲下查看,身体其他部位没有明显伤痕,只有咽喉部中了一箭,那支雕翎箭已经深深射进了脖颈部,从部位看,刚好切断了喉头声带,所以,这苏管家根本发不出呼喊声,就被一箭穿喉而死。

    杨秋池仔细观察了苏管家倒地的姿势,蹲在尸体旁边,四周一一进行了观察,随后,他起身出了监房,将这一排监舍当班的两个禁卒叫来询问。

    这两个禁卒刚才一直在岗并未离开,除了他们两,并没有其他人进来过,也没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这就奇怪了!难道是鬼射死他的?”宋芸儿一直跟在杨秋池身后,听了两个禁卒的话,自言自语道。随即看见杨秋池神情凝重,再不敢多话,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杨秋池径直出了这一排监舍,来到屋后一小片空地,先是四周看了看,然后沿着监房的围墙边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虽然小雨已经基本上停了,可地上已经湿漉漉的了。

    巴州衙门牢房总共也就只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重犯监舍单独一个小院隔离关押,整个监舍很快就检查完了,杨秋池询问了牢房大门看守和重犯院子大门的看守,并没有陌生人进来过。

    接着,杨秋池将牢头叫来过来,问道:“咱们牢房里有弓箭吗?”

    衙门大牢的牢头姓吴,因为长了六个指头,人送外号六指吴。牢房里出了这么大一档子事,他作为牢头,这渎职之罪怕是跑不掉的了,此刻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到真应了他这个外号。

    听到知州大老爷问起,六指吴躬身上前,哆哆嗦嗦道:“回……回禀老爷,牢房里没有……没有弓箭,兄弟们只配备了腰刀和……和铁尺,如果大老爷需要弓箭,小的……小的马上找人去……去捕快房拿来。”

    杨秋池又道:“不必了,今晚牢房有多少人当班?”

    “一共有有……有二十一个当班的。”

    “这重刑犯监牢呢?有几个?”

    “加上我,有……有十二个”

    “那好,立即叫今晚在重刑犯牢房院子里当班的全部来这里集合!”

    “是!”六指吴急匆匆跑了出去。

    趁这工夫,杨秋池沉思着,现在苏仁福苏管家死了,林祥说的消息也就没办法进行进一步的详细查实,不过,距离月中没几天了,已经没有时间给自己进行查证和充分准备,必须当机立断,立即进行安排。

    现在知道的消息只是船帮贩运私盐的船只很可能沿嘉陵江而上,于十五日之前到达保宁府,从巴州赶到保宁府需要两天时间,必须在私盐船队到达保宁之前拦截,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杨秋池立即思索抓捕计划,只能兵分两路,一路直扑嘉陵江,抓捕船帮贩运私盐的船队,另一路赶往保宁府,监视控制陆渐离,防止他和其他船帮重要头目潜逃或者销毁罪证。一旦拦截船帮私盐船队成功,立即对陆渐离等船帮重要头目进行抓捕。

    自己现在手里只有四十人的护卫队和二十多个捕快,力量不足,但保宁府有锦衣卫百户所,只能征调保宁府百户所锦衣卫参与抓捕,并赶赴嘉陵江边增援。

    想到这里,杨秋池将南宫雄叫到一边,吩咐他立即安排男护卫队,准备连夜启程,赶赴保宁府,通知夏萍做好衙门安全警卫工作,保护好宋晴她们和自己的老巢。

    然后,又将捕头詹正叫来,让他集合所有捕快,准备出发执行任务。为了不打草惊蛇,方便对江上渔船进行秘密搜查,杨秋池要求所有捕快一律着便装。詹正不敢多问,答应之后,急匆匆召集人去了。

    这期间,六指吴已经将十二名重犯监舍的禁卒叫到院子里排了一排。

    杨秋池从头到尾一个一个盯着他们的脸看了过去,又回过头从尾到头慢慢又盯着看了一遍,还时不时停下来从前后左右各个方向看。然后又绕到他们身后,来回看了两遍。看得这十二个禁卒直发毛。

    看完之后,杨秋池回到他们前面,冷冷扫了一眼禁卒们,说道:“就在刚才,就在本老爷的眼皮底下,发生了一起谋杀案,重犯监舍的一名重要的犯人被人用弓箭射死了!本老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杨秋池好像记起来了,是《天下无贼》里老贼黎叔(葛优)说的,有点想笑,赶紧咬咬牙忍住了,吼道:“真他娘的胆大包天!敢在老子眼前杀人,简直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顿了顿,指着眼前一排禁卒,“现在,本官已经查出了真凶,他就是你们这十二个人中的某一个!”

    禁卒顿时都惊呆了,面面相觑。

    第328章 露出马脚的弓箭

    天上的雨已经停了,刚刚随着雨丝飘来的凉意很快又被盛夏夜晚的闷热一扫而空。在这蒸笼一般的酷热里,禁卒们却感到如严冬一般的寒冷,甚至禁不住牙齿都在打颤。

    杨秋池双肩一抱:“如果你现在走出来,老实坦白交代,假如情有可原,本官还可以酌情考虑从轻处理。否则,等本官将你揪出来,定要严惩不贷!”

    那十二个禁卒又相互看了看,都在猜测着凶手究竟是谁。等了一会,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杨秋池冷笑一声:“怎么着?以为本老爷是在吓唬你们吗?”转过头看看旁边的宋芸儿,见她朝自己微微一笑,可微笑中多少有些担忧。伸过手去握住她的纤纤素手,自信满满说道:“这个人仓促出手杀人,留下了很多线索。看你哥我如何将他揪出来。”

    扫了一眼禁卒们,杨秋池道:“死者苏管家是刚刚被押进大牢的,凶手准确地利用了我去提审林祥这最多一盏茶的时间,实施了杀人,并且准确地避开了监牢里其他兄弟的视线,使用监牢里并没有的弓箭中远距离射死了苏管家。这说明,凶手对监牢的布局,对禁卒们当班的地点,对我这大老爷提审时的行动,都了若指掌,所以,凶手肯定就是监牢里的人!”

    宋芸儿听了杨秋池的分析,连连点头,嘴角露出了欣喜的微笑,用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杨秋池指了指旁边大牢那两三丈高的围墙,说道:“死者是被弓箭射死的,所以,要破这个案子,先要查清楚弓箭是怎么来的。不瞒大家说,我没当官之前,曾经是一个县衙的管监,掌管监牢很长时间,对衙门牢房熟得很。”

    对自己的光荣经历杨秋池不仅没有讳言,反而有些得意,晃了晃脑袋,接着说道:“衙门大牢戒备森严,要从外面进来,要经过衙门大门,牢房大门,重犯院子大门三道门槛,都要严格检查,陌生人不可能进入牢房,更不可能进到重犯监房,进一步证明了我的推断,凶手就是咱们这里面的人!”

    “另外,凶器是一张弓箭,这是带不进牢房里来的,因为衙门的规矩是不允许携带凶器进入的,尤其是要进入监牢大门和重犯监舍二门,搜查更是严格。”

    杨秋池指了指禁卒们腰上挎着的腰刀,说道:“你们的腰刀也都是存放在大牢班房里的,包括你们进出,都是要检查的,虽然不用搜身,却也不能携带凶器,更不用说带一把弓箭进来。我说的对不对?”

    禁卒们纷纷点头,那牢头六指吴更是陪着笑脸巴结着说道:“爵爷对衙门大牢这么熟悉,原来爵爷也干过咱们这一行,那可也算是咱们同行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