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秋池一见这周二娘,马上明白了她怎么会和一个厨房伙计好了。这周二娘脸上的褶子一层叠一层,跟没烫平的皱巴巴的衣服似的,还黄一块白一块的。胸前一对乳房象两个硕大的木瓜一直耷拉到肚皮上。腰间的赘肉好像套了好几个救生圈似的,都分不清楚哪里是屁股哪里是腰。

    杨秋池和宋芸儿情不自禁对视了一眼,心里想,难怪没人愿意给她赎身了,也就这老光棍谢德顺愿意,反正有个女人总比打一辈子光棍好。

    宋芸儿惊堂木一拍:“下跪何人?”

    “民妇周二娘。”这周二娘听见是宋芸儿审问,虽然也十分的意外,可她到底久经风尘,大大小小奇奇怪怪的官也见过不少,虽然这女的官老爷没见过,却也没有谢德顺那么吃惊,所以忍住了没抬头,免了一顿板子。

    “多大了?”宋芸儿心想,从她脸上还真看不出来,这得问问。

    “四十二。”杨秋池心想,这岁数再干这营生,是该退役了。

    “谢德顺你们两什么关系?”宋芸儿问得很老练,旁敲侧击,不直接问,毕竟旁听了不少的升堂。

    “我……我是他未过门的媳妇。”

    “你不是卖身青楼吗?怎么个未过门?”

    “我们说好了,等钱攒够了,就替我赎身嫁给他。”

    “昨晚上你在什么地方?”

    周二娘微微挑起眼帘瞟了旁边的杨秋池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昨晚,彭老爷子他们几位大爷来了,年轻美貌的姑娘都去伺候了,我就在厨房给谢哥他们帮忙。一直到几位大爷走。”

    “彭老爷子他们走了之后呢?你又干什么了?”

    “我就洗漱睡了。”

    “睡在哪里?”

    “睡在我房里,谢哥和我一起的。”

    “一直在一起吗?”

    “是,我们一直在一起,天亮之后我们才一起起的床。”

    宋芸儿傻眼了,两人的证词对得上号,这可怎么办。她无助地瞧向杨秋池。见杨秋池仍然跟个泥菩萨似的不说话,本想继续审讯下去,却又不知从哪里问起。只得从桌子下面伸过手去扯了扯杨秋池的衣袍,噘着小嘴瞧着他。

    杨秋池微微一笑,低低的声音说道:“这官老爷不是那么好当的吧。”

    “嘻嘻……,哼!”宋芸儿假模假样一笑,随即俏脸一板,在杨秋池的胳膊上拧了一下,低低的声音道:“看你还敢笑话我!”

    这一下其实很轻,根本不怎么痛,可杨秋池却很夸张地扭曲了脸庞,丝丝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引得宋芸儿忍不住扑哧笑了,杨秋池这才把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厨房伙计要起早做早饭的……”

    所谓响鼓不用重锤擂,杨秋池只点拨了一句,宋芸儿马上反应了过来,两眼放光点了点头,啪地把惊堂木一拍,说道:“一派胡言,我来问你,你的那个什么谢哥是干什么的?”

    周二娘一听她问出这话,就知道事情不妙,低声道:“是……是园子里的厨房伙计。”

    “我问你,你们厨房伙计什么时候起床生火做饭?”宋芸儿问道,随即又冷冷补充了一句:“我可警告你,这厨房可不止他一个伙计,他究竟什么时候起床到厨房生火做早饭,一查便知,你要敢胡说八道,当心本老爷掌嘴!”

    周二娘额头冒汗,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我说,我说,园子里厨房伙计都是寅时起床生火做饭,今天早上谢哥也是这个点起的床,我还嘱咐他多穿点衣服,现在早上冷了,别着凉。他穿了衣服就出去了。”

    寅时?寅时就是晚上三点到五点,也就是夜晚五更。这与推断的死亡时间吻合。

    宋芸儿惊堂木一拍:“他起床到厨房生火做饭,这有什么可隐瞒的,你为何要说谎?”

    “是……是他让我这样说的,今天上午吴瘪三发现春红姑娘死了之后,大家都很害怕,担心被牵连,都在议论纷纷,谢哥就和我说了,如果有人问起昨晚上他在哪里,就说我们两一直睡到天亮才起的床。”

    “你没问他为何要你替他说谎吗?”

    “我……我没问……”周二娘神情有些慌张。

    第365章 捷足先登

    古代法官断案讲究察言观色,将这种断案方法归纳为“五听”,即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简单地说就是审讯时讲究察言观色,看看人犯说的是不是真的。

    宋芸儿的老爹宋知县以前平日在家里也喜欢吹嘘自己怎么断案的,所以,这五听宋芸儿倒也知道,现在看这周二娘吞吞吐吐,眼神躲闪,脸色不对,知道她在说谎,喝道:“大胆刁妇,看你神色惊惶,分明是在说谎,还想欺瞒本官,来人!”宋芸儿伸手又要去拿筷子。

    周二娘连声呼喊道:“大老爷饶命啊,民妇愿意如实说出来。”

    “快讲!”宋芸儿喝道。

    “我问了他的,他起先不肯说,我就生气了,我说咱们两既然要做夫妻,你什么都瞒着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都还蒙在鼓里,这算哪门子夫妻。他见我生气了,这才吞吞吐吐说了原由。”

    宋芸儿一听有门,急声追问道:“什么缘由?快说!”

    “他说他知道昨晚上春红被迷翻了,想趁这机会去偷食。”

    宋芸儿听不懂,皱着眉问道:“你说的什么话,什么迷翻了,什么偷食?”

    周二娘挑起眼帘瞧了宋芸儿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说道:“春红姑娘昨晚上不从彭七爷,彭七爷很生气,打了春红姑娘,还叫妈妈拿了酥麻散给春红姑娘服了。”

    杨秋池心中一动,想起彭老七说他返回来和这春红做了一回之后才走的。难道这里面另有隐情?随即想起春红姑娘两只手腕上的握压痕迹,还有身上的抵抗伤和嘴巴上的捂压痕迹。隐隐觉得不对劲,恐怕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那周二娘接着说道:“谢哥就想借这机会偷偷翻进她的房里,趁她昏睡不知,和她……做男女之事。”

    “这谢德顺真是猪狗不如!”宋芸儿惊堂木一拍,“你为何不阻止?”

    “我……我想着自己人老珠黄,谢哥肯为我赎身,原本已经委屈了他,他要偷食,也就由着他,只要他以后对我好就行了……”

    “好个……!”宋芸儿一气之下,差点把“屁”字也骂出来,总觉不雅,及时打住,喝道:“他偷奸别的女人,那是触犯王法的事情,你还包庇于他,理应问罪!”

    周二娘一听自己也要被问罪,顿时慌乱地叫道:“大老爷饶命啊,民妇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你还有下次?告诉你,这谢德顺翻进春红房里,偷奸不成,便将春红姑娘用剪刀扎死了!”宋芸儿扭头一指旁边不远处躺着的春红的尸体,“你看看!看看!春红姑娘花容月貌,就是被你的什么谢哥给活活捅死了!你还包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