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台此言差矣,”太医高德连连摆手,满脸不屑,“贤妃娘娘明明是肺阴亏损,何来火旺?”

    艾衡腾地站起身:“高太医是小视卑职喽?”

    高德胸脯一挺,涨红着脖子跟斗鸡似的顶了上去,正要发话。杨秋池一拍桌子:“行了!你们两搞什么!都给本官坐下!”

    两人这才讪讪坐回凳子上,撇着个脸相互不理。

    杨秋池吼道:“谁让你们说贤妃以前的病症了?本官是问你们,贤妃亡故那天,有什么症状?你们两却喋喋不休争论什么阴虚肺损,搞什么搞?存心捣乱是不是?”

    两人赶紧转过身来,相互看了一眼,不敢再斗气,想了想,高德先说道:“回禀侯爷:那天卑职两人到了贤妃房里,贤妃已经人事不知,脉息全无。观之口唇樱红,呕吐昏厥,软瘫不用,阴伤失养,阴竭阳脱,当为酷夏风邪入内,上扰神明所致暴疾亡故。”

    这一次艾衡到没有争辩,连连点头,看来,贤妃死亡的症状这一点上,两人的意见是一致的。

    杨秋池对中医不甚了了,也弄不懂他们说得那么些乱七八糟的。皱起了眉头,沉思良久,问道:“你们认为贤妃娘娘是风邪入脑,导致暴疾而亡,对吗?”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你们看见娘娘嘴边有呕吐物?”

    “是,娘娘侧身而卧,嘴边是有一摊呕吐物。”

    杨秋池心中一动,忙问道:“那呕吐物呢?你们保留了吗?”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当时处理娘娘遗物的时候,都一起烧了。”

    这两个庸医!杨秋池暗骂了一句,这么重要的线索居然被他们烧掉了,真让他哭笑不得。又问了些别的,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离开太医院,杨秋池一行人找到了当时服侍贤妃娘娘的那个贴身侍女莲儿。因为贤妃突然亡故,虽然明成祖没有责怪服侍的太监宫女们,却也将他们凉了起来。所以,这莲儿跟着一帮年长宫女做些杂活。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杂役房洗衣服,这大冷的天,一双手冻得通红。

    听说锦衣卫找自己查案子,莲儿都快吓瘫了。哆哆嗦嗦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杨秋池费了半天劲,才让她恢复了些平静,这才开始询问。杨秋池让她先说说当时的经过。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半年了,说起这事,莲儿还是非常的恐惧。毕竟,她是贤妃娘娘的贴身侍女,比服侍娘娘的其他侍女、宫女、太监责任要大得多。尽管两位太医都说了娘娘是暴病而亡,可到底有没有自己的责任,以后会不会被牵连,她这心里还是没底。

    第422章 探墓

    莲儿说道:“娘娘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可也没什么大病,太医说是阴虚,就一直在进补。大军返回京城,路过山东临城的时候,那天天气很热,皇上、娘娘睡得很晚,我和其他几个侍女、公公服侍皇上、娘娘睡下之后,他们就离开了。我和金公公在门外候着。”

    杨秋池问道:“金公公?是这次随行出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金良吗?”

    “是。”莲儿说道,“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来了紧急军报,金公公进了房里,禀报了皇上,我进去服侍皇上穿好龙袍,皇上就到驿站书房披阅奏折去了。金公公也跟着皇上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在门外候着。”

    “贤妃娘娘没起床吗?”

    “没有,我服侍皇上穿衣的时候,娘娘本来也要起来的,但说她头有些痛,皇上就让她自己睡,别起来了。所以娘娘没起床。”

    “头痛?”杨秋池问道,“没请太医吗?”

    “没有,娘娘不让,说痛得不厉害,没关系,睡一会就没事了。”

    “除了头痛,还有别的症状吗?”

    莲儿想了想,说道:“没有了,只是说有点头痛。然后接着睡了。”

    “后来呢?你中间进去过吗?”

    “没有,我一直在门口候着,我们当班的时候只能候在门口,没有娘娘的召唤,是不能随便进入的。一直到五更后了,一直没听到娘娘召唤,我觉得很奇怪……”

    杨秋池插话问道:“以前娘娘晚上要叫你吗?”

    “是,娘娘身体不太好,晚上盗汗口渴,常常要喝水,然后小便。以往天太热还要让我扇扇子。但后来太医说娘娘阴虚,酷夏里不能暴露在凉风里,所以就很少让扇扇子睡觉了,也不开窗户。”

    杨秋池点点头,他知道,中医理论认为风为百病之长,风性疏泄,风里兼杂有一些病邪,比如风寒、风湿等等,因此中医医嘱中一般有避风寒的说法。这是中医常识,他倒懂一点。

    杨秋池示意让莲儿接着说。

    莲儿续道:“我进了房间之后,远远轻轻叫了一声娘娘,没听到回答,我又走到床边叫了声,还是没听到回答,按理说,娘娘是不会睡得那么沉的,我有些慌了,伸手轻轻推了推,娘娘还是没动静,因为房里没灯,我看不清娘娘怎么了——娘娘睡觉的时候从来不喜欢点灯,说那样睡不着。我赶紧找到火石点亮了灯,一看,娘娘睁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嘴边吐了一滩……”

    杨秋池又插言问道:“你动过她的手脚吗?僵硬了没有?”

    “没有僵硬,我摇了摇娘娘的身子,她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望着前方,都不会动了。我吓坏了,哭着跑了出去,去叫王司彩,王司彩来了之后一看,也慌了神,叫我快去叫太医。我急忙跑去叫来太医,同时叫外面当班的公公去报告皇上。后来,两个太医和皇上都来了。太医检查之后,说……说娘娘已经病故了。”

    杨秋池问道:“在临城那天,娘娘吃了些什么东西?”

    “天热,娘娘她没有什么食欲,中午只喝了一些稀饭,晚上临睡之前喝了一小碗面茶。别的没吃什么。”

    莲儿说的与太医、王司彩说的差不多,看来大致情况就是这么个样子。

    出了杂役房,宋芸儿忍不住问道:“看来,这娘娘真是病死的。”

    “何以见得?”杨秋池问。

    “你想啊,皇上他们住在驿站里,外面就是数万大军,整个驿站又都是大内侍卫重重保护,要谋杀的话,谁进得来啊?”

    “那要是娘娘身边的人谋杀呢?”

    宋芸儿一呆,说道:“不会啊,太医说是风邪入脑导致暴疾而亡,如果要是谋杀,太医一定能看出来的。”

    杨秋池笑了笑:“太医治病行,不过要论查清楚准确死亡原因,这临床医生并不在行的。”

    “临床医生?”宋芸儿对这个奇怪的名词搞不懂。

    “就是郎中、太医。”杨秋池道,“查清死因与诊断疾病是两回事,同一个病人死了,不同的太医可能会得出不同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