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踏山很小心地用剪刀剪开了死者的衣裤,然后用葫芦瓢舀了清水,小心冲掉尸体上的蛆,一直冲到一个都看不见为止,并将尸体上粘附的树叶之类的冲掉,最后用清水慢慢浇了几遍尸首,这才替尸体穿好了寿衣,抱起来放进了棺材里。

    干完这一切,杨踏山长舒了一口气,忽然听到身边有少女的哭泣声,转身一看,正是那姑娘,正在低声饮泣。

    原来,姑娘见杨踏山料理尸体如此用心,跟料理自己的亲人一般,心下里感动,禁不住哭泣了起来。

    杨踏山还以为她是在哭她娘,也不劝阻,将棺材盖盖好并钉上了棺材钉。扛起来,说了声走,带着姑娘,根据坟地文契指引,又走了十多里山路,这才来到了坟地。

    略作休息之后,杨踏山抡起锄头就开始挖了起来,很快,就挖好了一个长方形深坑。

    姑娘见杨踏山累得满头大汗,除了感激哭泣,也帮不上忙。

    杨踏山将棺材小心放进了坑里,对女孩说:“行了,你来埋吧,这是你的一番孝心。我也歇一会。”

    姑娘答应了一声,走到坑边,眼望坑里的棺材,唤了一声:“娘~!”便泣不成声了。

    杨踏山已经快累得散架了,这天又很热,坐在草地上呼哧呼哧直喘气,见女孩哭得伤心,也不打扰,任由她哭。

    哭了片刻,女孩这才慢慢站起来,拿起铁铲,一边抽泣着一边往坑里铲土,铲到土差不多将棺材全部盖著的时候,不忍心就这样将娘掩埋,软软跌坐在土堆上,失声痛哭起来,直哭得如杜鹃啼血一般。

    杨踏山抬眼望了望天,日头已经西斜,再晚一会,城门一关,可就进不去了。便起身走了过来,从女孩手里拿过铁铲,挥铲如风,一铲铲土飞落坑底,很快就填满了,并开始垒坟堆。

    女孩跪坐在地上,无助地望着杨踏山垒坟,悲声哭泣。

    很快,一个新坟堆就堆好了,杨踏山扔下铁铲,拔出柴刀,走到不远处一颗树前,几刀将树砍断,削成一根木桩,当中劈开,拿了一半走回来,插在坟前,将木桩打进地里。

    随后,杨踏山转身走到姑娘身边,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二话不说,哗啦啦几下解开了她的麻布孝衣。

    姑娘眼中泪水盈盈,脸色苍白,颤抖着声音道:“恩公,等……等回去再……行吗?”

    杨踏山见她误会,他现在已经累得不行,懒得说话解释,脱下她的麻布孝衣孝帽,回到那坟前的木桩前,将麻衣孝帽捆在了木桩上。看了看,一切妥当之后,插好柴刀,扛起锄头铁铲,说了声:“走吧!”也不看那女孩,转身往山下走去。

    女孩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走到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悲声道:“娘,孩儿走了,孩儿遇到了一个好心人,您就放心吧。”又磕了三个头,爬起身抹了一把眼泪,追着杨踏山而去。

    杨踏山不说话,一直闷着头走,女孩也不说话,紧跟在他身后。

    杨踏山没有直接回城,而是来到了刚才那条小河,沿着小河往上走,找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这才转身对那女孩说道:“你下河去洗个澡,冲冲晦气,再换身衣服。”

    随即解下背上的包裹,拿出那一身女孩衣衫、亵衣和那把木梳,递给了女孩。

    第472章 小丫鬟

    女孩羞红着脸接过衣衫亵衣,偷偷看了一眼杨踏山,马上垂下头,转身走到河边,四下看了看。

    杨踏山道:“别担心,我帮你望风。”

    女孩回过头望了一眼杨踏山,不好意思当他面脱衣,望了河水一眼,见这一弯河水清幽幽的流动很缓,心中有了主意。她蹲下身,轻轻将那套干净衣裙放在河边青草地上,也不脱衣服,径直下到了河里,一直走到河水漫过肩膀,这才停住。背着身对着杨踏山,慢慢解下了身上褴褛的衣裙,任由河水冲走,开始羞红着揉搓清洗身子。

    杨踏山在岸上一棵柳树下坐着,眼望着她清水洗净之后雪白的脖颈,不由心中一动:这女孩虽然消瘦,这皮肤还真好,欺霜赛雪一般。

    女孩洗好之后,这才想起,刚才只想到穿着衣服下河来,却没想到怎么上河去穿衣服。这样赤裸着光着身子,真是羞死人了。虽然她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杨踏山要她的身子,她会毫不犹豫给他,报答他的大恩大德,可让她现在大白天光着身子在他面前走,她还是很感羞涩的。

    杨踏山已经看出来了,笑了笑,站起身,走到高处四下里望了望,没看见人影,便说道:“姑娘,这天好热,刚才出了一身臭汗,我也到下面一点的地方洗个澡。你穿好衣衫就叫我一声。好吗?”

    女孩感激地望着他,点了点头。

    杨踏山大步流星绕过那河湾,看不见女孩了,这才脱了衣服,下到河里,洗哩哗啦洗了一会。不一会,听到女孩在河湾那边喊道:“恩公~!”

    杨踏山应了一声,这才上岸穿了衣服。冲了一个凉之后,感到周身清爽,走回河湾,见女孩已经换了一身淡绿色衣裙,一头长发已经梳得整整齐齐,湿漉漉披散在肩上,皮肤白净,柳眉弯弯,眼睛大大的感激地望着自己,十分的清新可人,若不她太过消瘦,怎么都算得上一个小美人。

    女孩见杨踏山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说道:“恩公,杏儿帮你梳头吧。”

    杨踏山点点头,在草地斜坡上坐下,女孩跪在他身后,掏出木梳,仔细地帮杨踏山梳理长发。

    杨踏山问:“你的名字叫杏儿?”

    “嗯,我娘说,我是在地头边上一棵杏树下生的,所以叫我杏儿。”说起娘,杏儿眼圈一红,泪珠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滴落在了杨踏山的肩膀上。

    杨踏山侧过身子,说道:“别哭了啊,你娘已经入土为安,要是见到你老是这样伤心落泪,她在阴间也不能心安啊。”

    “嗯,多谢恩公,杏儿以后不哭了。”抽泣了一下,抹了抹眼泪,继续给杨踏山梳头。

    杨踏山笑了笑:“杏儿,以后别叫我恩公恩公的,听着别扭。”

    “好的,那我叫您老爷,好吗?”

    “别!我才十七八岁,不老嘛。”杨踏山笑道,“我姓杨,名叫杨踏山,你叫我杨哥就行了。”

    “不,你替我葬了我娘,我就是您的奴婢,你不愿意我叫您老爷,那我就叫您少爷吧。”

    “这件事……不是的……,我替你葬母,只是同情你,我自己都身无片瓦,四海为家,怎么养得起丫鬟呢。等一会我们回城吃过饭,就各奔东西吧。”

    杏儿大惊,手中木梳停住了,急声道:“少爷,您买了我,我当然就是您的丫鬟,吃糠咽菜我都愿意,我能吃苦,我从小吃苦惯了,少爷您放心,我好养活的!”

    杨踏山转过身,望着杏儿,拍了拍她的手背:“傻丫头,我一个苦力,到处给人打工讨生活,你什么时候见过打工的苦力还带个小丫鬟的?人家不得笑死我!再说了,帮你葬母也没花多少钱,算不得什么的,用不着卖身给我。就这么定了啊,等会咱们回城吃了饭,你就走吧!”

    杏儿急了,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少爷!我不走,您老大恩大德,我就算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我会干活,我会洗衣做饭,您打工我还能帮着您干呢,您放心,我不会拖累您的,就让杏儿跟着您吧,求求您了……”

    杨踏山将她搀扶起来:“行了,你今天给我磕的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你不累我都累。以后别磕头了,听到没有?”

    杏儿点点头,说道:“那您是答应了?”

    杨踏山想了想:“……咱们先回去吃饭,我肚子饿了,好吗?”

    “嗯!”杏儿欣喜地点点头,“反正杏儿跟定您了,一辈子服侍您!”说罢,又接着给杨踏山梳头。